大殿一角,一根金银细丝如附骨之疽,紧追着妇人飞遁的身影。
妇人毕竟有元婴修为,遁光全开之下,加之四名白袍蛇人挥出的银芒不断斩向细丝,竟一时未让那细丝近身。
“能反弹攻击?倒是有些意思。”韩立低语一句,袖中灰霞骤涌,元磁神光已横在白珠儿身前。
可那金银细丝刺入灰霞,只一顿,便若无其事地穿透而出!
白珠儿面色煞白。
但“砰”的一声,一道五色光焰蓦然腾起,在灰霞之后一闪,已将金银细丝卷入焰心。
“你竟能吞下灵漩邪光?!”
黑光深处传来两声惊喝,即便不见面目,话音中的震骇也已掩藏不住。
韩立轻哂:“这邪光倒有趣。可惜,你们火候未到。”他语声陡然转冷,“既是只来了二位——那便早些上路罢。”
话音未落,已向前迈出一步。
身上金光暴涨,一层细密金鳞自肌肤浮起;头顶光晕流转,其中赫然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金色法相。
法相三面,两张面容清淅如镜,与韩立一般无二。金身凝实,光芒灿然,竟似真身降世。
他就这样一步步,踏着虚空,向那团黑光走去。
面对两名乌罗王族的联手一击,韩立神情未动。
他只将袖袍一抖——
数十口青色小剑激射而出,剑光略一模糊,已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剑网,迎向那只金钩。
金钩嗡鸣,表面符文骤亮,似要催动某种神通。
可下一瞬,青光一闪,无数青丝罩下——
金钩哀鸣一声,竟寸寸碎裂,化作金雨坠落!
那金瞳乌罗人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韩立另一手已抬起。
五指一张,掌心漆黑如墨,朝前一展——
一片灰色光幕凭空浮现,将人面蜈蚣喷出的银霞尽数挡下。
随即他手心灰光微闪,一座黑黢黢的小山诡异地浮现而出。
望了眼已扑至面前的人面蜈蚣,韩立只是随意翻掌。
惊人一幕骤现——
小山在他翻掌的瞬间一晃消失,下一刻,人面蜈蚣上方波动一起,灰色光华涌现,小山再度现身!
而此刻的黑色小山,在浮现的同时体表乌芒流转,体积竟狂涨百倍,化作一座十几丈高的黑峰。
峰影略一模糊,便结结实实压在人面蜈蚣的背上!
蜈蚣虚影那张人面顿时扭曲,口中发出嘶嘶怪响,身形被巨力压得直坠而下。后方的银瞳乌罗人脸色大变,双手法诀急变,清秀的女性面孔竟浮现出一条条狰狞银纹。
她张口喷出一团淡银色精血——“砰”的一声,血化符文,没入远处蜈蚣体内。
人面蜈蚣银光暴涨,身形一挺,竟在黑色山峰下再度挣扎起来,半截身子一盘,死死缠住山体,竟欲将山掀翻!
韩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他漆黑的手掌朝山峰遥遥一点,口中轻吐一字:
“重。”
黑色山峰微颤,体表骤然泛起一层灰白异芒——
未见其形变大,重量却激增十倍有馀!
人面蜈蚣再无法支撑,如流星般从高空急坠而下。
“轰——!!!”
一声巨响,整座大殿剧烈晃动。
黑色山峰将蜈蚣虚影硬生生压入地面,附近三十丈土地塌陷丈许,现出巨坑。
山峰稳坐坑心,下方蜈蚣哀鸣一声,化作点点银光溃散。
——这溶入古怪石墩的元磁神山,分量可比万丈巨岳,岂是它能承受?
蜈蚣虚影碎灭的刹那,远处银瞳乌罗人面色惨白,一口黑红鲜血喷出。
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淡淡剑影触及黑色光晕的刹那,青光一闪——
竟毫无声息地洞穿而过,仿佛那层光晕根本不存在,丝毫不能阻滞分毫!
下方两名乌罗人显然未曾料到如此变故,眼见剑影及身,脸色骤变,身形急动,就要化作两道黑线遁逃。
可如此近距离,剑影来势又如此之快——
终究是迟了。
剑影交错如网,只听两声惨叫,那两名乌罗人躯干已被洞穿得千疮百孔!
周六与苏澜正巧赶到,眼见殿内惨状,尚未弄清缘由。白珠儿等人却已面露狂喜。
韩立收回法相,单手虚抓——
两具残尸应势浮起,缓缓飘至他身前。
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蓝芒流转,神念已如细网般扫过尸身。
忽然,他目光一亮,抬手一招。
“嗖嗖”两声,两方淡黑色纱巾自尸身腰间飞出,落入他掌中。
韩立垂目凝视片刻,神色微动,随即翻手将纱巾收起,再无痕迹。
白珠儿上前几步,敛衽一礼,声音微颤:“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此恩火阳族上下必不敢忘。”
韩立轻笑一声,语气却淡:“顺手罢了。这乌罗族既已找上门,你们日后怕是难得安宁——好自为之。”
韩立三人离去,殿中只馀一众火阳族蛇人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人低声道:“这位上族前辈……行事当真莫测。”
另一人缓缓点头,声音里尤带馀悸:“他只随意出手,便已如此……若真动了真怒,又该是何等光景?”
回到住处,韩立袖袍一拂,禁制光幕再度升起,将小屋与外界隔绝。
三人落座,周六先开口:“乌罗族此番锻羽,必不会善罢甘休。”
韩立微微颔首,目中闪过思虑之色:“他们既能寻至火云岛,想必早有谋划。此地不宜久留。”
苏澜抬眸:“走?还是留?”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静的面容。窗外夜色渐浓,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仿佛远处,已有暗潮涌动。
数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期间,那妇人曾携一批珍稀灵药与高阶灵石前来。
韩立却并未开门,只淡淡传音,让她将东西置于门外——
一副闭门谢客、无意再见的姿态。
时光如梭,数月悄然而过。
岛上火阳族高层——尤其是那位妇人,再无人敢来打扰韩立清修。
周六与苏澜则一直留在天机屋中,各自闭关,潜心修炼。
这日黄昏。
“晚辈青筱,前来拜见韩先生,还望先生能开门一见。”
一道陌生的女声从院外传来,声线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穿透心防,教人难以回拒。
“青筱?”韩立眉梢微动。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闻此名。
心念一转,神念已无声放出,穿过禁制,将院外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妙龄女子静立门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容颜极美,周身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之气。
得知她是白珠儿的师尊,韩立这才开了禁制,让她入内。
二人对坐,话声低低。
茶添了三次,烛换了两盏。
待窗外透出第一缕天光时,语声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