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生锈的齿轮在陆子墨耳中“吱呀”卡壳,系统界面的血字灼得视网膜发疼。
他的手指悬在“否”键上方,三天前苏晚晴在熔炉前画太极图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枯枝划地面的“沙沙”声,竟和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诡异地叠在了一起。
“子墨,不能回应!”
苏晚晴的尖叫刺破噪音,监控屏里她的脸扭曲成模糊的影子,
发绳不知何时散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这个向来把青铜铸造工具擦得发亮的女人,此刻正死死攥着控制台边缘,
指腹压出青白的印子:
“我见过族里古籍记载,古神的召唤不是邀请,是把活人当燃料!”
陆子墨后槽牙咬得发酸,父母最后消失在锈蚀黑雾里的画面翻涌上来。
父亲推他进地窖时,机械义肢的齿轮还在“咔哒”转动;
母亲的青铜耳坠闪着微光,那是苏晚晴家族早年铸造的款式。
“变量的意义在选择”,三天前对自己说的话突然变得滚烫,他猛地按下“否”键。
“滋啦!”
太极混沌号的核心舱瞬间发出刺耳尖啸,原本贯穿天地的光柱像被利刃斩断,
断口处迸溅出紫黑色的能量流。
玄风子的锈蚀手臂突然暴涨三尺,巨刃上的黑色风暴趁机卷住断裂的光柱,
在归元阵的封印层“咔嚓”撕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陆子墨后颈的系统铭文发烫,连带着太阳穴阵阵抽痛,
战术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城防系统的能源节点图标正一个接一个熄灭。
他仿佛能听见城墙外的动静,老张刚搬上城头的箭矢箱被掀翻,
青铜弩机的弦线在能量乱流中崩断,发出“铮”的脆响。
“稳住!”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掌心的汗把操作面板浸出一个个湿印。
指尖刚要触向“紧急制动”键,
一道银白色的全息光影突然从机甲核心舱升起,是玉衡的人格投影。
她的裙裾不再是往日的淡蓝,此刻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发间的青铜簪子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
“你触及了变量主导者的权限边界。”
陆子墨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玉衡的投影不下百次,却从未见过她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瞳里流转着与太极图相同的阴阳纹路:“铭文不是科技,是意识的载体。”
她抬起手,虚影按在陆子墨的操作面板上,
“现在,跟我校准阴阳回路,把断裂的能量流,编成因果锁链。”
玄风子的怒吼突然炸响,震得驾驶舱玻璃“嗡嗡”作响。
陆子墨余光瞥见那道锈蚀身影正在扭曲,原本覆盖全身的黑鳞“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那是张年轻男人的脸,眉骨处有道旧疤,像极了上个月在城寨外救回的流浪机械师。
“他在借封印之力开门!”宋清越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劈进来。
此刻他正半跪在城防塔顶端,怀里抱着改良过的连发火铳,
短发上还沾着刚才躲避能量乱流时蹭到的墙灰:
“陆哥!看他胸口的光团,是古神之门的锚点!”
玉衡的银白光影覆盖操作面板,陆子墨指尖随其引导敲划。
太极混沌号的双臂关节发出“哐当”的沉闷轰鸣,
原本紊乱的能量流被重新牵引,在机甲表面形成两条缠绕的光带。
阴鱼的幽蓝与阳鱼的赤金,像两条活物般“滋滋”钻入归元阵的裂痕。
“混沌共振模式,启动。”他咬着牙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机甲背后的青铜翼突然展开,“哗啦”一声金属碰撞后,
翼尖的青铜纹路瞬间亮起,螺旋状的光束裹挟着细碎的青铜碎屑迸发而出。
玄风子嘶吼着挥下锈蚀巨刃,黑色风暴与光束碰撞的瞬间,
“轰”的一声炸响,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城寨的玻璃窗“嗡嗡”作响,不少老旧窗棂直接“咔嚓”断裂。
陆子墨余光瞥见,远处铁匠铺的“青锋铸”招牌被气浪掀飞,
在空中打着旋儿砸进护城河,溅起“噗通”一声水花。
城墙边的老张刚直起身,就被余波掀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弩箭散落一地。
而玄风子被光束震得连连后退,锈蚀巨刃上的黑纹竟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但这只是短暂的缓冲。
黑雾里突然“嗖”地窜出一道身影,是锈蚀共鸣者副官。
他的右手已完全锈蚀成锯齿状的金属刃,
左手握着根泛着幽光的能量棒,那是三天前从倒悬巷带回来的古神残件。
“陆哥小心!这杂碎燃血突围了!我们被缠住脱不开身!”
通讯器里传来李铁粗粝的嘶吼,背景里除了玄钢刀砍击的“铛铛”声,
还混着兄弟的闷哼与能量碰撞的“滋滋”声。
“这狗东西燃烧本源后速度快了一倍!”
李铁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金属摩擦的沙哑感,
“我这三个兄弟都挂了彩,但绝对能把他缠到!陆哥你放心干,别管我们!”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李铁更凶狠的怒吼:“想跑?没门!”
“小心神经链接端口!”
苏晚晴的尖叫几乎破音,陆子墨这才发现副官的攻击轨迹正精准指向机甲颈后。
他刚要操纵机甲侧身,剧痛已从后颈传来,
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意识突然被拽入一片混沌空间。
模糊的影像像被雨水打湿的画卷般展开。
玄风子正俯身调试仪器,桌上摆着与青州械寨相似的青铜机关图,
他转头看向镜头,唇形分明在说“变量不是错误”。
下一秒画面扭曲,黑雾从仪器缝隙“嘶嘶”涌出,
玄风子的脸被锈蚀覆盖,却仍在重复:“告诉陆子墨,变量……”
“他在传递记忆残片!”玉衡的声音穿透混沌,
“用青铜机关解析系统读取!”
陆子墨的意识本能地触向系统核心,支离破碎的画面瞬间清晰。
玄风子实验室的墙上,挂着与青铜密室里相同的古神图腾;
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写着“古神的清理程序需要变量”;
最关键的一页,红笔圈起的句子刺得他意识发疼:
“当变量主导者响应召唤,所有实验数据将被重置。”
“所以他们要我回应召唤,不是吞噬,是……”
他的意识像被锈蚀能量灼烧,每一个碎片画面都带着刺痛感。
玄风子的低语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可怕。
陆子墨终于听出,那根本不是歌谣或噪音,而是某种精密的频率,
与青铜机关图录里的共振公式高度吻合。
这些低语是古神留下的“认知锚点”,像钉子般楔在人类意识里,等待被唤醒。
“接入深层协议。”他对着系统下达指令,
“我要看看古神的实验到底……”
意识突然被拽入更深处,无数破碎世界飞速闪过。
被黑雾吞噬的机械城寨、插在焦土上的机甲残骸、未激活的青铜解析系统,
还有苏晚晴跪在锈蚀熔炉前,攥着半截青铜齿轮的身影。
“这是古神实验失败后的废墟?”他心头一震,“我们的世界,是第几次重启?”
“注意!”
玉衡的声音骤然尖锐,全息投影的银白光芒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变量主导者权限正在激活,系统即将进入‘三模协同运行’最终阶段,
但代价是,你可能永远无法回归现实。”
陆子墨猛地睁眼,驾驶舱里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玉衡的声音在回荡。
通讯器里传来苏晚晴压抑的颤抖:
“子墨?系统显示你已经断开连接三分钟了,归元阵的裂痕在缩小,但玄风子的状态更诡异。”
他望向战术屏,重新稳定的能量数值旁,玄风子的锈蚀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每一块黑鳞再生时都伴随着“簌簌”的声响,胸口的幽蓝光团比之前更亮,
甚至开始牵引周围的锈蚀黑雾往封印层汇聚。
陆子墨深吸一口气,驾驶舱里还残留着能量紊乱后的焦糊味。
他的目光扫过战术屏里城寨的实时画面:
抱着孩子的老人在护卫搀扶下,踉跄着冲进避难所;
靠在城墙边喘气的老张,正捡起散落的弩箭往箭匣里塞;
控制台前的苏晚晴,额角渗着冷汗,却死死盯着数据,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从未停歇。
父亲推他进地窖的画面与此刻重叠,他的指尖在“三模协同”键上顿了顿,随即落下。
变量的意义,从来都藏在守护的选择里。
“嘀!”
警报声再次尖锐响起,陆子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在青铜战鼓上的闷响。
太极混沌号的核心舱开始“嗡嗡”震颤,
幽蓝与赤金的能量流在机甲表面交织成完整的太极图,
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正顺着铭文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