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转头的瞬间，熔炉里腾起赤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光裹着道人影，兽皮猎猎，脸上的温和笑意，和青铜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在陆子墨脸上，嘴唇轻轻一动。
“我等你。”
三个字像淬了火的青铜钉，直接扎进陆子墨脑子里。
腕间系统核心突然飙升的温度烫得他手腕发疼，陆子墨踉跄着扶住炉壁，
指缝里渗出的血滴落在铜汞合金上，“滋啦”一声化作白雾，瞬间散了。
他抬头时，人影正慢慢变淡，可那三个字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像熔炉里的热浪裹着青铜屑，一个劲往太阳穴里灌，震得他头皮发麻。
“那是……姜弋？”苏晚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颤的尾音被遗址的震颤盖过一半。
宋清越兜里的火药捻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压根没心思捡，死死盯着陆子墨的手腕。
系统核心上的青铜纹路，不知何时竟和刚才的人影图腾重合了，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活过来似的。
“滴滴滴！”系统提示音突然尖声炸响：
“检测到古神意识共鸣，危险等级提升至s级！青铜片未取出，遗址将在十分钟后坍塌！”
“该走了。”陆子墨扯了扯两人的背包带。
大伙儿却呆立原地。
他们望着渐渐熄灭的熔炉火光，望着岩壁上重新爬满的青铜纹路，
望着彼此护目镜里映着的、还没完全散掉的光影。
陆子墨摸了摸腕间的系统核心，热度虽降了些，
却不再是金属的冷硬，反倒像爷爷当年铸完齿轮后，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带着余温。
他突然想起《非攻卷》里的话：“器成，魂生，承者现。”
而那句“我等你”，此刻正和系统核心的震颤频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越来越密。
宋清越抬脚踢开脚边的青铜碎片，碎片滚进铜汞合金里，瞬间被染成淡金色。
“陆哥，走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不甘心的不舍。
苏晚晴伸手，小心翼翼把青铜片从凹槽里取出来。
指尖刚碰到金属片，她就愣住了，金属片上多了道“墨”字刻痕，
笔锋刚劲，和陆子墨名字里的“墨”，一模一样。
她抬头的瞬间，发簪突然亮起微光，暖光顺着护目镜的边缘漫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是自从修复完浑天仪后，发簪第一次主动发光。
“走。”陆子墨转身，系统核心的温度慢慢回落，可那句“我等你”还在脑子里转。
掘进傀儡的机械腿碾过石板，“轰隆轰隆”的沉闷轰鸣在通道里回荡。
刚踏出锈蚀层入口，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烟尘像潮水似的从入口涌出来，初代熔炉遗址，彻底塌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晚晴手里的青铜片突然发烫，
“墨”字刻痕里渗出极细的金色纹路，
像条小金蛇，顺着她的指尖往手背上爬。
“这他娘的……是刚才那光影搞的鬼？”宋清越后退半步，
后背“咚”地撞在掘进傀儡的机械臂上，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刚落，脚边的青铜碎片突然同时震颤起来。
那些被锈蚀啃得千疮百孔的残片，纷纷腾起淡金色的光雾，
在空中缠缠绕绕，织成了半透明的人影，是刚才消散的姜弋。
这次的轮廓清晰多了，眉眼间带着股古旧的温沉，像从青铜鼎纹里走出来的老铸师。
“铸造者姜弋，见过后世承者。”
光影开口的瞬间，陆子墨腕间的系统核心“嗡”地一声，
界面突然跳出一行古篆：【检测到魂灵契约候选者，是否开启记忆回溯？】
苏晚晴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藏着苏家世代相传的青铜铸造图谱。
“记忆回溯……是铸造师的传承？”
她声音发颤，指尖的金纹还在慢慢往上爬。
姜弋抬手，光雾在三人中间凝成一卷展开的帛书。
无数画面在帛书上流转：
青铜作坊里，铸师们往模具里倒熔液时，眉心会溢出淡金光，融进未冷却的铜胎；
暴雨里的城墙上，被锈蚀之触啃噬的青铜机关突然亮起来，金光里全是铸师们的脸；
最后是一片黑雾笼罩的废墟，几位铸师跪在碎掉的浑天仪前，把自己的意识碎片往核心里送。
嘴里念着：“以魂饲器，以器守文，后世若见，当知吾志未绝。”
“古神侵蚀最烈的时候，你们把意识嵌进青铜，就是为了挡锈蚀之触？”
陆子墨喉结滚了滚，腕间的系统核心又开始发烫。
姜弋的光影缓缓点头：
“锈蚀是古神的清理手段，所有金属造物都会被它吞掉。
我们把魂灵当锁，在青铜里种下铸造者意志，
只有承者融合完整意志，才能真正掌控古神机械，甚至逆转清理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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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极混沌号的问题，就是缺这个完整意志？”
宋清越突然攥紧腰间的火药管，手臂上刚裹好的伤口，被动作扯得又渗出血来。
“正是。”姜弋的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的青铜机关解析系统，本就是古神实验的残次品。
能解析机关，却挡不住古神意识侵蚀，除非有一位承者，让我的魂灵程序和他的意识完全融合。”
陆子墨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腕间的系统核心震颤得越来越快，
和姜弋光影的波动完全同步，像是两个能量源在抢控制权。
他伸手去按，却发现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
红色警告字符盖过了所有数据：
【是否接受融合？是否接受融合？】
更要命的是，原本随手就能操作的指令，此刻竟需要“申请通过”。
“它在抗拒。”
苏晚晴凑过来，发簪的微光和青铜片的金纹连在一起，形成一道细光，
“系统不想失去你，就像当年的铸师们，不想让自己的意识被彻底取代。”
宋清越猛地扯下护目镜，汗水顺着被火药熏黑的下颌线往下淌，
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陆哥，这事儿不能你上！你是械寨的主心骨，没了你，城防机关谁修？
那些被锈蚀逼过来的幸存者谁管？”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姐也不行，你要是出事，苏家传了十二代的铸造手艺就断了，总不能跟着你埋进土里。”
“清越。”陆子墨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我们建械寨，不是为了谁单独活着，是要所有人都活下去。”
他看向姜弋，“有没有折中办法？比如……只融合一部分？”
姜弋的光影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在笑：
“承者可三人共引共鸣，古时有三体同铸之法。
主承者引魂，辅承者护脉，次承者守心。
只是……意识共融的风险，你们能承受？”
苏晚晴把青铜片按在胸口，金纹顺着锁骨钻进衣领，发簪的光芒更亮了：
“我护脉。铸造师的血脉里，本就有和青铜共鸣的能力。”
“我守心！”宋清越扯断火药捻子的引线，火星“噼啪”溅在掌心，
“火药最烈，烧不化的就是本心！”
陆子墨摸向腰间的《非攻卷》，书页在他指尖自动翻开，正好停在“三体同铸”篇。
他按住腕间的系统核心：
“我引魂。它跟着我这么久，该信我。”
话音刚落，脚下的青铜纹路突然全亮了，金色的光顺着石板缝隙蔓延，织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三人照着帛书上的样子站定，刚站好，陆子墨就听见苏晚晴平稳的呼吸声，像风箱拉动的节奏；
看见宋清越掌心的火星，正和火药管里的硝石共鸣，腾起淡紫色的火焰。
而他自己的腕间，系统核心的热流顺着血管往上涌，热度里混着姜弋的声音：
“承者之心，可通天地。”
姜弋的光影化作三道金光，分别钻进三人眉心。
陆子墨的意识突然被拽进一片金色海洋，他能“看”到苏晚晴脑海里流转的青铜图谱，
纹路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能“听”到宋清越脑海里火药燃烧的轰鸣，带着呛人的硝石味；
而自己的意识里，那些亲手编写的城防代码，正和姜弋的魂灵程序缠在一起，
像两条拧成一股的青铜链。
“这是……意识共享？”苏晚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惊讶。
“别慌。”宋清越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带着火药燃烧的爆裂感，
“老子的意识烧得旺，塌不了！”
陆子墨的系统界面突然展开新板块，机械音里混进了道温润的人声，像是姜弋在说话：
【魂灵锻造系统升级完成，新增功能：魂灵锻造、意识共鸣、古神代码解析】。
无数关于青铜配比、失蜡法改良的知识涌进脑海，那是姜弋千年的铸造经验。
同时，系统核心的青铜纹路里，多了三道细痕——是他们三人的掌纹。
“成了！”宋清越的声音带着回音，他抬手时，
发现火药管泛着奇异的紫金色，里面的火药粒，全变成了细小的青铜珠。
他瞪大眼，指尖刚碰到管壁，就有一股滚烫的青铜火意顺着指尖往手臂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