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府,望河楼。
今夜这座临河而建的三层木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交织成一片虚假的繁华与宁静。楼下运河黑黢黢的水面倒映着楼内晃动的光影,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睛。
楼内,江南各路商贾巨富、船行东主云集,锦衣华服,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脂粉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算计。表面上是品茶论道,商议漕运份额,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寒暄背后都可能藏着巨大的利益交换或陷阱。
“云深记”的陈掌柜带着两名账房,坐在大厅靠后的位置,看似专注于眼前的茶点,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二楼那间紧闭着的“天字甲号”雅间。按照计划,他们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而真正的猎手,此刻正混迹于人群之中。
萧玄易容成一个面色微黄、相貌普通的中年绸缎商人,穿着一身料子不错但毫不扎眼的褐色团花缎袍,与另外两名同样经过伪装的“执刃组”精锐,分散坐在大厅不同的角落。他端着一杯香气馥郁的武夷岩茶,看似在细细品味,实则心神高度集中,耳廓微不可察地动着,捕捉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声息。
他能感觉到,这楼里的气氛不对。
跑堂的小二脚步过于轻盈稳健,虎口有厚茧;穿梭送酒的仆役眼神过于锐利,不停扫视宾客;就连台上弹琵琶的歌女,指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好手,化装潜伏在各处。
二楼雅间附近,气息更是沉凝,显然埋伏着重兵。
影鸦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萧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与邻座一位来自苏州的粮商闲聊了几句今年的稻米收成,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会过半,那“天字甲号”雅间依旧毫无动静。所谓的“北齐财赋特使”和“南朝户部侍郎”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警惕心稍有松懈之际——
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低头斟酒的仆役,突然猛地将手中酒壶往地上一摔!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瞬间刺破了虚假的祥和!
“动手!”一声尖利的呼哨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
刹那间,风云突变!
那些伪装成小二、仆役、乐师的伏兵猛地撕掉伪装,亮出淬毒的匕首、小巧的劲弩、藏匿的短刀,如同饿狼般扑向预先锁定的目标——主要是“云深记”陈掌柜几人,以及萧玄和他带来的两名护卫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的门轰然洞开,十数名黑衣劲装的弩手现身,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下方的混乱场面!
“有刺客!”
“杀人啦!”
商贾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哭喊声、杯盘碎裂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整个望河楼乱作一团!
陈掌柜身边两名账房瞬间拔出藏在算盘下的短刃,护着他急退,与扑来的杀手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萧玄身边的两名“执刃组”精锐也瞬间暴起,一人踢翻身前的桌案挡开射来的冷箭,另一人手中已多了两柄薄如柳叶的短刀,刀光闪烁,顷刻间便放倒了三名冲过来的敌人,身手狠辣凌厉。
而萧玄自己,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如同游鱼般滑入混乱的人群,借助惊慌失措的商贾作为掩护,迅速向楼梯口移动,试图靠近二楼探查那雅间虚实。他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眼神冷静得可怕。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楼梯时——
二楼栏杆后,一个戴着玄铁乌鸦面具的身影骤然出现!正是影鸦!他竟真的亲自来了!
影鸦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试图靠近、看似普通却行动异常敏捷的褐衣商人!
“谢言!休要再装模作样!今日此地,就是你的死期!”影鸦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嘶哑的得意和彻骨的恨意,响彻整个大厅!
他竟然一眼就识破了萧玄的伪装!
萧玄心中猛地一沉!不可能!他的人皮面具毫无破绽,行为举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影鸦如何能一眼认出?!
除非……有内鬼?或者,红蝎给出的警告里,本就包含了关于他易容的暗示?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随着影鸦这一声厉喝,所有杀手的目标瞬间集中!
无数淬毒的弩箭、飞刀、暗器,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萧玄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二楼弩手的强弩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致命的箭矢呼啸而下!
“保护老爷!”两名“执刃组”精锐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
萧玄陷入绝境!
他身处大厅中央,周围是惊慌乱窜、反而成为障碍的商贾,几乎无处可躲!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
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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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战神图录”内力轰然爆发!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一张沉重的梨花木八仙桌,桌面旋转着飞起,堪堪挡住大部分来自正面的弩箭,发出“哆哆哆”一连串闷响!
同时,他身形如同鬼魅般猛地向侧后方急退,撞破了一扇精美的苏绣屏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来自二楼的大部分箭矢!但左臂依旧被一枚刁钻的淬毒袖箭擦过,衣袖瞬间破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痒!
毒素!好烈的毒!
萧玄心头一凛,瞬间运功逼住左臂穴道,延缓毒素蔓延。
但就这么一耽搁,他已经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前后左右,不下二十名精锐杀手围拢过来,刀光剑影,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二楼之上,影鸦冰冷的目光和那些重新上弦的强弩,更是如同悬顶之剑!
“谢言!还不束手就擒?!”影鸦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今日你插翅难飞!”
萧玄背靠着一根朱漆圆柱,缓缓站直身体,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秋水”短剑的剑柄上。他撕掉脸上那碍事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清俊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庞,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最后定格在二楼的影鸦身上。
“影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为了杀我,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不过,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也想留下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动!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而是如同扑食的猎豹,主动冲向正面敌人最多的地方!
“秋水”短剑出鞘,剑光如冷电惊鸿,瞬间划破空气,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既然身份已被叫破,陷入重围,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望河楼内,血光与剑光齐飞,真正的杀戮盛宴,才刚刚开始!而谁才是真正的猎物,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