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林场,银装素裹。参天古木的枝桠被厚厚的积雪压弯,天地间一片肃穆的洁白。寒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的林地,卷起阵阵雪沫,带来刺骨的寒意。
林场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已被临时清理出来,搭建起了皇家仪仗所需的帐篷和观礼台。虽然规模不及真正的秋猎,但旌旗招展,甲士林立,依旧透着皇家的威严。各国使节、北魏宗室、文武百官们穿着厚厚的裘皮冬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被风声掩盖,显得有些稀疏落寞,不少人搓着手跺着脚,显然对这寒冬里的“冬狩”兴致不高,只盼着早点走完过场回城。
云阳王拓跋圭穿着一身华丽的亲王猎装,外罩玄狐大氅,站在观礼台一侧,看似悠闲地与几位宗室老者谈笑风生,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却不时地、极其隐晦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和护卫的分布,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他身边跟着几名心腹将领,也都是一副看似放松,实则肌肉紧绷的状态。
北齐使馆的使者则坐在使节区,慢条斯理地品着暖酒,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雪景,唯有偶尔瞟向入口方向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陛下驾到!监国公主殿下驾到!”
仪仗队伍缓缓驶入猎场,侍卫高声唱喏。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队伍中央,那辆属于监国公主的华丽銮驾尤为醒目,八匹纯白骏马牵引,车厢雕龙画凤,车窗紧闭,金色的帘幕低垂,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皇帝的车驾略在前方,规制稍小,同样帘幕紧闭。两队精锐禁军盔明甲亮,神情肃穆地护卫在銮驾两侧,步伐整齐,刀枪闪烁着寒光,戒备似乎比往常更加森严。
观礼台上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拓跋圭眼中精光一闪,与不远处的北齐使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鱼儿,入网了!
銮驾在观礼台正前方停下。内侍上前,准备搀扶“皇帝”和“公主”下车,接受朝拜,然后宣布冬狩开始。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咻——嘭!”
一支响箭毫无预兆地从西侧密林中尖啸着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那是动手的信号!
“杀!”
“诛昏君!清君侧!”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原本平静的雪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数十名穿着白色伪装服、手持利刃的杀手如同鬼魅般从积雪覆盖的沟壑、树后、甚至雪地下暴起!他们目标明确,如同饿狼扑食,无视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和使节,直扑皇帝和公主的銮驾!
同时,护卫队伍中,那几名被元清猗点过名的将领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拔出佩刀,非但不护驾,反而厉声高呼:“护卫不力!护驾!护驾!”一边喊,一边带着自己的亲兵有意无意地挡住了真正忠诚的禁军路线,制造更大的混乱!
“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殿下!”
现场顿时大乱!官员女眷的尖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雪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得一片泥泞!
拓跋圭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拔剑高呼:“何方逆贼!胆敢惊扰圣驾!禁军听令!格杀勿论!”但他的脚步却悄悄向后挪动,在一众心腹家将的护卫下,向着预定的“安全”区域退去,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狞笑。他已经看到,那些北齐派来的精锐杀手已经突破了外层混乱的护卫,逼近了銮驾!
然而,就在这看似崩坏的乱局之中——
“咚!咚!咚!”
三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如同滚雷般突然从猎场四周的制高点上炸响!鼓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更加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被叛将阻拦”的禁军士兵,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猛地甩开身边“自己人”的纠缠,阵型一变,手中刀枪不再是胡乱挥舞,而是化作一道道精准致命的寒光,狠狠刺向那些制造混乱的叛将和猝不及防的白衣杀手!
与此同时,四周的雪地里、树冠上、山坡后,骤然立起无数身影!他们同样穿着白色的伪装,却臂缠红巾,手中的劲弩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白衣杀手!惨叫声瞬间响起,血花在洁白的雪地上朵朵绽开,冲势最凶的几十名杀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地!
“不好!中计了!”北齐使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骇!
拓跋圭更是目瞪口呆,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瞬间被反转,那些埋伏的弩手、那些突然反水的禁军……他脑子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家将的拼死护卫下,疯狂地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一条通往林场深处的峡谷跑去!只要进了山,就有接应!
但为时已晚!
“轰!”
一声巨响,峡谷入口处一棵早已被做了手脚的巨大枯树轰然倒下,彻底堵死了去路!两侧山坡上,无数臂缠红巾的伏兵现身,箭矢向下倾泻!
“拓跋圭!你的死期到了!”一声冰冷的娇叱从观礼台上传来。
只见那辆华丽銮驾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跃然而出!并非拓跋月,而是一名穿着公主礼服、手持长剑的矫健女子,眼神锐利,正是那名死士假扮!她一把扯掉繁复的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厉声道:“逆贼拓跋圭勾结北齐,弑君谋逆!证据确凿!杀无赦!”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完全显露!
而也就在拓跋圭陷入绝境,心神俱裂之际——
“逆贼!纳命来!”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仿佛自苍穹压下,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风雪的神鹰,从旁边一处极高的悬崖上疾掠而下!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他手中并无兵刃,但那股磅礴浩瀚、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却让下方混战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窒息!
正是萧玄!
他算准了拓跋圭溃败后的逃窜路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拓跋圭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阴影笼罩而下,惊骇欲绝地抬头,只看到一双冰冷如同万古寒潭的眸子,以及一只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手掌!
“保护王爷!”身边的家将嘶吼着拼死举刀迎上!
“蝼蚁撼树!”萧玄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身形如游龙般在空中诡异一扭,轻易避过刀锋,左右双手随意拍出。
“嘭!嘭!”
两声闷响,两名冲在最前的拓跋圭家将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口瞬间塌陷,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一片叛军!
萧玄去势不减,目标直指拓跋圭!
“拦住他!快拦住他!”拓跋圭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后退,一边将身边的家将拼命推向萧玄。
但此刻的萧玄,涅盘之后功力暴涨,身负“万毒战体”雏形,寻常武者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影翻飞,骨裂之声不绝于耳!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片刻!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便已冲破层层阻碍,来到了面无人色的拓跋圭面前!
“死!”
萧玄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泽,蕴含着“战神图录”第四重“涅盘”的恐怖力量,直刺拓跋圭咽喉!
拓跋圭绝望地举起手中宝刀格挡!
“锵——咔嚓!”
精钢打造的宝刀在萧玄的指刀下,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断!指刀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
“噗嗤!”
一声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方向。
萧玄的身影如岳峙渊渟,静立在雪地中。他的右手两指,已然精准地没入了拓跋圭的咽喉!
拓跋圭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和难以置信,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汩汩流出,染红了华丽的亲王猎装。
萧玄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震。
“呃……”拓跋圭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无意义的咯咯声,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激起一片雪尘。
北魏云阳王,这场政变的发动者,就此殒命!
萧玄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滴血不沾。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那些残存的叛军和杀手无不胆寒,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
风雪依旧,但猎场中的喊杀声已然平息。
远处,真正的拓跋月和小皇帝在一队精锐的护卫下,缓缓走出。拓跋月看着雪地中拓跋圭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冰冷和决绝所取代。
萧玄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殿下,逆首已诛。”
拓跋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传遍整个寂静的猎场:“逆贼拓跋圭,勾结外敌,谋逆作乱,现已伏诛!其余从犯,放下兵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大局,已定。
这场精心策划的冬狩政变,最终以发动者的彻底灭亡而告终。而萧玄那如神兵天降、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无敌神威,也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北魏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