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南境,黑石城。
凛冽的寒风中,五万北魏精锐已然完成最后的集结。黑色的盔甲如同冰冷的潮水,覆盖了城外的雪原,刀枪如林,战旗猎猎,肃杀之气冲霄汉,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在这股铁血洪流面前黯然失色。
骠骑大将军尉迟信顶盔贯甲,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面容肃穆,目光如电,扫视着麾下这支即将踏入他国疆土的虎狼之师。他的心中既有征战沙场的豪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跨境用兵,绝非小事,一举一动皆关乎国运。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从南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冰雪,直抵中军帅旗之下。马上骑士一身风尘,却目光锐利,正是先期潜入南梁的影卫精锐之一。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封火漆密信高高举起:
“报大将军!王爷急令!”
尉迟信精神一振,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缩,随即一股怒意与豪情涌上心头!
信上不仅证实了南梁三皇子萧景琰割让四座边城予北齐的卖国行径,更附上了那份秘密条约的关键内容副本!末尾,是萧玄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指令:
“国贼卖国,证据确凿。时机已至,亮旗南下,清君侧,诛国贼!沿途公布罪证,收取民心!”
“好!好一个国贼!好一个清君侧!”尉迟信猛地攥紧密信,眼中怒火燃烧,最后一丝顾虑荡然无存!此等大义名分在手,何愁师出无名?!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方,声如洪雷,响彻三军:
“将士们!”
五万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南梁无道,权奸当朝!监国皇子萧景琰,不思保境安民,反为苟全权位,割让郢都、陇西、临洮、历阳四座重镇予宿敌北齐,引狼入室,卖国求安!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他挥舞着手中的密信副本(已令人快速抄录无数份):“此乃铁证!此等国贼,有何颜面高居庙堂?!此等朝廷,有何资格统治万民?!”
“我等奉北魏皇帝陛下、监国公主殿下之命,应南梁忠义之士泣血恳求,持虎符,兴义师,南下靖难!非为侵掠,实为吊民伐罪,清君侧,诛国贼!挽南梁之将倾,救百姓于水火!”
“告诉我等,手中刀剑,当为何而挥?!”
“清君侧!诛国贼!”
“吊民伐罪!兴我义师!”
五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山崩海裂,澎湃的战意与正义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原本可能存在的跨境作战的疑虑,在确凿的卖国罪证和“正义”的旗号下,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激昂!
“开拔!”
尉迟信长剑挥下!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以严整的阵型,迈着铿锵的步伐,越过北魏边境线,向着南梁的土地浩荡开进!无数面崭新的战旗在队伍中高高擎起,上面赫然绣着巨大的“谢”字王旗,以及“清君侧,诛国贼”六个腥红的大字,在冬日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震撼!
与此同时,早已渗透进入南梁境内的影卫和“天下谍盟”成员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无数份记录着萧景琰卖国条约的抄件,如同雪片般洒向南梁边境的各州各县,甚至贴满了城门口!
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朝廷……朝廷把郢都、陇西、临洮、历阳四城割给北齐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盖着官印呢!还有北齐使者和三皇子心腹的签字画押!”
“天杀的!那是咱们的屏障啊!就这么卖了?!”
“为了打景侯,引北齐兵进来,这跟开门揖盗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北齐兵突然‘帮’我们打景侯,原来是用城池换的!”
“昏君!国贼!我等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还不如那权位重要!”
愤怒、失望、屈辱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南梁北境各州府爆发开来!原本就对朝廷连连败退、苛捐杂税不满的民众和底层军士,此刻彻底被点燃了!
而就在这时,“北魏义师”高举“清君侧,诛国贼”大旗南下的消息,也同步传来。
“北魏出兵了?是来打我们的吗?”
“不是!听说是来帮我们肃清朝纲的!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看!那是他们的告示!只诛卖国首恶,不伤百姓分毫!”
“他们还带来了粮食!说是不用我们供应军粮,自带粮草!”
“领头的是那位在黑山林场救了北魏皇帝和公主的谢玄王爷!据说是个大英雄!”
对比朝廷的卖国求安、横征暴敛,这支“自带干粮”前来“帮忙”清理门户的北魏军队,瞬间赢得了巨大的好感与期待!
首先是边境线上的几座小城。守城的校尉看着城外黑压压、军容鼎盛却秋毫无犯的北魏大军,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卖国条约的抄件,再听听城内百姓的议论纷纷,最终长叹一声,下令打开了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有了开头,后续便如雪崩般顺利。
北魏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无人抵抗。沿途州府官员,有的早已对建康朝廷失望透顶,主动投诚;有的慑于军威和民心所向,不敢阻拦;更有甚者,直接绑了朝廷派来的监军,大开城门,加入“义师”行列!
“诛国贼!迎王师!”的呼声,在北境各州府此起彼伏。
尉迟信严格遵循萧玄的命令,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拿出部分军粮赈济沿途饥民,更将“只诛首恶,余者不究”的政策广泛宣传。这使得北魏军队的形象与那些烧杀抢掠的景侯叛军、骄横跋扈的北齐“援军”形成了鲜明对比,民心归附如流水般顺畅。
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几乎兵不血刃,连下三城!兵锋直指南梁腹地!
消息传回建康,朝野震动!
萧景琰原本刚刚因为北齐“出手”击退了进攻历阳的景侯叛军(实则是北齐将叛军驱赶到了别处)而稍稍缓和的脸色,瞬间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他们怎么敢?!北魏怎会出兵?!那谢玄……那谢玄怎会是什么王爷?!”他惊怒交加,语无伦次。
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打出的旗号和他卖国的罪证,已然传得天下皆知!他瞬间从监国皇子,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卖国贼!民心尽失,大义尽失!
“封锁消息!快!给朕封锁消息!凡有散播谣言者,格杀勿论!”他如同困兽般在殿中咆哮。
但此刻,命令已经出不了建康城了。甚至建康城内,也已经开始暗流涌动,百姓窃窃私语,官员人心惶惶。
刘文静、钱益之等参与密约的重臣,更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而北齐使馆内,那位副使则是面色阴沉,立刻修书急报国内。
“清君侧?诛国贼?”他冷笑着将笔掷于案上,“好一个谢玄!好一个北魏!本想慢慢炮制南梁,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来,得让大都督亲自陪你们玩玩了!”
南梁的棋局,因为萧玄携北魏强援和正义大旗的强势介入,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场围绕国都建康的最终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而此刻的萧玄,却并未出现在南下的北魏大军之中。他正单人独骑,悄然行走在南梁的一条偏僻小道上,目标直指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城。
他的手中,不仅握着虎符和罪证,更握着一份来自深宫、由“深宫竹影”冒死送出的、关于“彼岸花髓”最终去向的密报。
清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