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柏油地面,空气在高温中微微扭曲。
电器城门口,安装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两台崭新的电视装入了货车,在灸热的空气中,汗珠顺着工人的额头滑落。
“都装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去翠滨小区。”
工人朝着三人点头示意,货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路明非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今天中午就和叔叔家摊牌。
“师妹、亚纪姐,你们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拦下了从远处驶来的一辆的士,对着两女说道。
“师兄你要去哪儿?”
夏弥没有上车,站在原地冲着路明非歪着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语气中的异样,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颊。
酒德亚纪也没有上车,紧盯着路明非等待着他的他的回答,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今天是时候和叔叔、婶婶摊牌了。”
路明非晃了晃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文档袋,嘴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异常清淅。
“师兄加油!”
夏弥突然露出了笑容,利落地坐到了的士上,从车窗中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攥紧的拳头。
“明非,我们都支持你。”
酒德亚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头,她转身坐上了的士,她通过车窗望来的眼神坚定如铁。
他站在原地,没有坐车去往叔叔家的想法,步伐坚定地走在热浪滚滚的街道上。
路明非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防盗门,门上的漆面有些脱落,还贴着去年的福字,他深呼了一口气,伸手敲响了房门。
“路明非,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随着房门的打开,婶婶看清了门口站着的少年,嘴里的指责就蹦了出来。
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指责,顺着洞开的大门缝隙,他迈步就走了进去。
“小兔崽子,我说话你听不到吗?”
婶婶的声音突然卡住,她看清楚了路明非手里鼓鼓囊囊的文档袋,想起了昨晚儿子路鸣泽对她们说过的话。
“明非,你回来了啊,吃了吗?”
路谷城看着他手中的文档袋,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椅子腿因为他的动作,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叔叔、婶婶,我觉得是时候谈谈我父母给我的抚养金了。”
路明非将文档袋放在了茶几上,牛皮纸封皮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骤然安静起来。
正午的阳光通过窗户照了进来,照出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色,婶婶的脸上挂着愤怒,但眼底深处却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叔叔则是神色有些迷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侄子会突然性情大变,他茫然地走到茶几旁边,看着上边的文档袋。
“明非,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谷城的目光在妻子和侄子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完全不敢打开茶几上的文档袋。
堂弟路鸣泽则是静悄悄的放下筷子,偷偷回到了曾经和路明非共住的卧室,没有引起三人的注意。
“路明非,我们养了你这么长时间……”
婶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嘴唇颤斗地喊道,可目光却不自觉的放在客厅角落的纸箱子。
那是她昨晚听到路鸣泽说路明非要告她们的时候,收拾出来的路明非留下的物品。
“叔叔、婶婶先别着急,看一看里边有什么。”
路明非手指轻轻点在文档袋上,示意婶婶先拿起来看看,然后再发狂也不迟。
婶婶的目光望向了路谷城,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作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如果缠上官司,他可就有的好受了。
“明非,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婶婶昨晚还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想要给你在客厅隔出一间房呢!”
路谷城没有拿起文档袋,只是说起亲戚之间的关系,试图用小恩小惠和亲情打消路明非的念头。
“对啊,我昨晚才收拾出来的,毕竟你和鸣泽都不小了,住一个房间也不合适……”
路明非没有搭话,看着两人没有打开文档袋的想法,于是他平静地解开了文档袋上的绕线。
“2003年9月1日,我名下的银行卡汇来了第一笔抚养金,数额是8万美金,以当时汇率结算为662160元……”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从文档袋中拿出了银行的流水,纸张展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银行流水单上记录着每年的汇款与取款记录,在阳光的照射下,其中隐藏的真实暴露无遗。
“同年9月2日,约66万在当天全部被转走。”
路明非接着从文档袋中掏出了一份复印件,正是叔叔路谷城签名的取款单。
路谷城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作为一名公务员,他太了解这些文档都代表着什么了。
“这是你父母寄来给我们的感谢金,不是你的抚养费!”
婶婶心中想着这三年的大手大脚,突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否认起了汇款的真实用途,路谷城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2004年9月1日,有一笔8万美金导入账户,也是第二天就被转走。”
他指着银行卡流水单上的一列信息,看了看还在喋喋不休的婶婶,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还有去年的9月,也是8万美金,第二天转走。”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把文档袋中的文档全部倒了出来,摊开放在了茶几上。
“叔叔你去年刚升了副科级,月工资只有1200元,怎么可能会买得起宝马呢?”他指着茶几上的购车合同复印件。
“当然,你们可以说这是感谢金,不是我的抚养费。”
他的声音很轻,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在了客厅凝滞的空气中,路谷城和婶婶同时眼前一亮。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看到了叔叔、婶婶脸上浮现的希望,知晓了他们的想法。
“不过从法律角度看,定期定额的汇款,持续了三年……”
路明非从文档堆中拿出了苏恩曦准备的法律条文说明书,指着上边的文本继续说道:“已经构成了抚养费的实质要件。”
“你这三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
婶婶突然冲向茶几,指责的话脱口而出,目光却扫过了一份路鸣泽学费的文档,她瞬间眼前一亮。
她拿起法律条文说明书,详细的看着上边的文本,突然笑出了声,让一旁里的路谷城投去诧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