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外,一辆深黑色的商务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安静地停靠在临时停靠区的树荫下。
路明非握住温热的金属把手,微微用力拉开沉重的侧滑门,一股混合着真皮座椅和车载香氛的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内部宽而豪华,三排座椅整齐地排列在其中。
苏晓樯动作最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率先弯腰钻了进去,目标明确地占据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将随身的精致手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如同划定了无形的领地边界,下颌微微扬起,自光投向窗外正在起飞的飞机。
柳淼淼紧随其后,动作轻柔得象怕惊扰了谁一样,她没有丝毫尤豫,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苏晓樯正后方的第三排座位。
在这个位置,她只要坐在中间,无论路明非坐在哪个位置,他只要微微前倾,便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的身影,进行交流。
少女坐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持。
路明非最后一个上车,他看了一眼泾渭分明的座位布局,第三排独坐的柳淼淼,第二排的苏晓樯。
他几乎没有停顿,如同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引力,迈步走向了第二排空着的座椅。
“直接出发吗?”
驾驶位上,穿着制服的司机通过后视镜,沉稳地询问着三位乘客的最终行程。
苏晓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占据邻座”位置路明非,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随即,她对着正平稳激活引擎的司机,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吩咐道。
司机对于少女那不容置喙的吩咐没有任何多馀的反应,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流畅地将车驶出了机场的临时停靠区。
随着汽车平稳地导入车流,车厢内陷入了沉滞的寂静,只剩下空调送风口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路明非、柳淼淼和苏晓樯的目光或直视前方,或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却都默契地避开了彼此。
三人也同时避开了驾驶位上那位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陌生人,一种无形的氛围便在豪华车厢内悄然弥漫。
黑色商务车如同无声的幽灵,滑停在和平酒店那气派的玻璃旋转门前。
“我们在车上等你。”
苏晓樯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她抬手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地拦住了正准备跟着路明非落车的柳淼淼。
“赶紧去接小灰和小白吧。”
她的目光转向已经拉开的车门,半个身子探出车内的路明非,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却巧妙地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恩,我一会就到。”
少年点头应下,动作利落地下了车,他站在车门外,看着深色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酒店那缓缓转动的华丽旋转门,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出现清晨的画面。
路明非想起了三人在前往早餐店前,他同时握住两人手时,那两双瞬间凝固与写满惊愕的眼眸。
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如同车外闷热的空气,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随着路明非落车,车厢内陷入了如同凝固胶质般的室息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女之间。
就在这沉闷得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寂静中,苏晓樯忽然动了,她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她从第二排起身,径直坐到了第三排柳淼淼的身边,柔软的座椅皮革在她身下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她侧过身,目光并未立刻投向柳淼淼,而是仿佛在欣赏窗外某个无关紧要的街景。
然而随着少女轻飘飘地抛出问句,却如同猝不及防掷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淼淼,你是不是喜欢路明非。”
苏晓樯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地敲打在柳淼淼的耳膜上。
柳淼淼呼吸骤然一停,仿佛被无形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心脏,她纤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猛地转过头。
她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直直地望向了身边语出惊人的少女。
巨大的困惑与一丝被窥破心事的慌乱,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上她的思绪。
苏晓樯并未等待柳淼淼从这石破天惊的提问中缓过神来,也没有等待她给出的任何回应。
她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目光已然若无其事地转向了车窗外和平酒店那缓缓旋转的玻璃门。
她此时姿态沉静,下颌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从门后走出的少年身影。
刚才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似乎一直没有从她的口中说出。
柳淼淼被这近乎袭击”后的放任姿态钉在原地片刻,几秒钟的思维空白后,她眼中的惊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锐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扫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她没有回答苏晓樯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相反少女的目光同样平静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也投向了那扇旋转门。
就在苏晓樯以为这无声的审问”已经告一段落时,柳淼淼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与她相似的语气,在车厢内清淅地响起。
“樯樯,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却仿佛淬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寒意,精准地回敬道。
后面最关键的话语,她并未明说,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但那未尽之意,同样带着直指苏晓樯心湖的力度。
两女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碰撞了一下,如同两道无形的电流交锋,随即又如同受惊般同时偏开视线。
两位少女默契地回避着对方眼底,可能映照出的最真实倒影。
她们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那扇缓缓旋转的玻璃门上,仿佛都在摒息等待着同一个答案,等待着那个能打破这微妙气氛的身影。
“我回来了————”
小灰和小白一左一右地侧卧在路明非宽阔的肩膀上,柔软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的颈窝,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声。
少年一手稳稳地推行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着肩头两只小家伙,防止它们滑落。
车厢内,那凝滞得如同冻土般的气氛,在路明非带着小灰和小白出现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