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戈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笑容,在踏入这诡异殿堂的瞬间便彻底冻结。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定了血之王面前那枚静静悬浮的暗红色石头。
“该死”他诧异的声音,打破了殿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东西那枚石头能量级数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罗德里戈的能力很神秘,但对强大能量实体的危险感知力在之前便展现过一次。
“不低于耶梦加得甚至可能更高。”罗德里戈补充道,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这是他首次在众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忌惮。
耶梦加得是s-级的存在,是死神蓓冥嘉的使者,其能级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类s级。而这枚看似不起眼的血石,其能量反应竟然与之相当,甚至可能超越?
这意味着什么?这枚血石才是血之王真正的力量核心?还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洛迦则更加诧异,血石索尔萨鲁姆就在他右手手背之上,是他召唤英灵的凭借。
而此前他发现以西结手背上同样存在一枚类似血石的图案,那枚血石似乎是以西结黑暗力量的开启钥匙,而血之王面前这枚是第三枚,它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台阶上,血之王仿佛没有听到罗德里戈的低语,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洛迦身上,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一招,那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血石,便如同倦鸟归巢般,无声无息地落入他的掌心,随即消失在他亚麻衬衫的袖口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血之王才微微转动目光,扫过门口如临大敌、摆出战斗姿态的斩首小队全员。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份深沉的疲惫与平静。
“坐。”
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抬手指了指红毯两侧那些覆盖着白纱的空座椅。
“稍作等待。”
“马上就好了。”
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普通宴席的客人落座,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这种在最终战场上、在敌人巢穴最深处、面对生死大敌时,要求对方“入座等待”的荒诞与傲慢,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具压迫感,也更令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小队的心灵链接中,瞬间信息爆炸!
“他在搞什么鬼?!让我们坐?”阴影行者急促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还有那块该死的石头被他收起来了!他想干什么?”灵语者全力感知,却只觉得前方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直接动手!趁现在!”安哈奥的意念冰冷而决绝,褐袍下的手已经按在了斩剑的剑柄上,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他在拖延时间!为某种仪式做最后准备!不能等!”
“等等!”洛迦的声音强行插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他他想让我们看什么?那棵树,弗丽嘉,这场婚礼还有那枚血石!这一切背后肯定有联系!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也可能正中他下怀!”
“真相?什么真相比杀死他更重要?!”柳生千鹤的意念如同她的刀一样锋利,“他必须为死去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当然要付!”洛迦的意念在链接中激烈反驳,“但盲目的复仇可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外面联军还在流血!我们需要情报!哪怕多一秒钟,多知道一点关于他、关于那枚石头的线索!”
争论在电光火石间于意念中激烈碰撞。格里高利主教倾向于洛迦的谨慎,罗德里戈虽然感知到危险,却也好奇血之王的目的,艾拉沉默,玛利亚担忧地看向洛迦,工程师和炼金师则更关注环境数据与潜在威胁。
安哈奥的杀意已然攀升到顶点,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拔剑。
就在这意念交锋、僵持不下的刹那。
台阶上的血之王,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仿佛“听”到了心灵链接中那无声却激烈的争吵,又或者仅仅是失去了耐心。
他没有看向安哈奥,也没有看向争论最激烈的洛迦或柳生千鹤。
他的目光,极其随意地,落在了一直保持着戒备姿势的艾拉身上。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征兆。
他只是对着艾拉,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堂响起。
下一瞬。
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一片突兀的空虚,留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殿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理解、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惊呆了。
罗德里戈的飞刀僵在手中,柳生千鹤的刀停在半途,安哈奥拔剑的动作凝固,格里高利主教袖中的黑键光芒明灭不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五秒。
十秒。
没有复活。
艾拉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附近某个生命体旁重生。
她就那样消失了。
“艾拉?”玛利亚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血之王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人,最终再次落在洛迦脸上。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耐,如同在驱赶一群不懂事的孩童:
“我说了”
“坐下。”
“稍作等待。”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个重新艰难凝聚的过程,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
“下一次”
他的声音平淡得令人骨髓发寒:
“我会非常、非常生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殿堂一侧,靠近牧师位置的空气中,光影一阵模糊的扭曲。
艾拉的身影踉跄着重新浮现。
她砰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光洁的地板,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无尽深渊中挣扎爬出。
她的脸色不再是之前死亡复活后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惨白。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片惯有的平静与疏离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洛迦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剧烈情绪。
是极致的恐惧,是濒临崩溃的茫然。
她刚刚,没有经历“死亡”。
她体验到的,是比死亡更深邃、更绝对的“虚无”。
是连“死亡”这个概念都被剥离的无。
血之王只是随手抹去了她一次。
并且明确警告:没有下一次。
艾拉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台阶上那个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掸去袖口灰尘的身影,又看向身边惊骇欲绝的同伴们,最后,她的目光与洛迦对上。
那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不再是那个看淡生死、将死亡作为工具的“瓦尔基里”。
那是一个刚刚真切触摸到“存在”边界、险些坠入永恒“虚无”的恐惧的灵魂。
殿堂内,落针可闻。
只有艾拉压抑不住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弱如心跳的玫瑰花香。
血之王不再看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台阶上安睡的弗丽嘉,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德古拉优雅地欠身,伸手示意红毯两侧那些覆盖着白纱的空座椅,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请坐吧,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小队众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证婚人马上就到了,婚礼很快就会开始。你们有幸见证一个奇迹。”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目光最后落在台阶上血之王单膝跪地、专注整理玫瑰花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心灵链接中迅速交流着。
“怎么办?动手吗?”阴影行者的意念紧绷如弦。
“他刚才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的理解。”灵语者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贸然攻击,可能真的会”
安哈奥死死盯着血之王和德古拉,灰袍下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克制而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动。艾拉那惨白的面容和眼中残留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警告。
格里高利主教缓缓放下了袖中蓄势的黑键,对着安哈奥微微摇头。罗德里戈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却第一个走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
在对方展现出近乎“规则”层面的绝对力量差距后,盲目的勇气等于自杀。
柳生千鹤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她最后看了一眼台阶上安睡的弗丽嘉和忙碌的血之王,收刀入鞘,也走向一把椅子,坐得笔直,如同即将赴死的武士。
其他人见状,也只得强压着心中的屈辱、愤怒和不安,各自找位置坐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如同坐在针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