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斩首小队不安地等待着德古拉所说的证婚人。
不久。
血之王身前不远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旋转而后形成一个传送门。
门扉尚未完全稳定,一股比德古拉的威严、比城堡本身的阴森更加古老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门内汹涌而出!
殿堂内温暖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浓郁的玫瑰花香被一股空灵的异香所取代。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身披漆黑狰狞重甲的身影,率先从传送门中迈步而出。
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光洁的地板上,铿锵作响。
来人背负着一柄比之前在初生之树下所见守卫那柄更加巨大、造型也更为诡谲的暗金色巨型镰刀。
他头戴全覆盖式狰狞面甲,只在眼部位置留下两道细长的缝隙。缝隙之后,并非吸血鬼常见的血红光芒,而是两团如同燃烧殆尽后余下的暗红色烬火,静静燃烧。
洛迦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副面甲,这身装束,他见过!在以西结的梦境中,正是这个背负巨镰的漆黑身影,引领着迷茫痛苦的以西结,继承血之王之位。
几乎是本能地,洛迦集中精神,感知力投向这个新出现的存在。
信息涌入,带着更深的寒冷与不祥:
“目标”:荷庇赫斯
“归属”:血色婚礼
“身份”:原初恶魔;迷津总管;涅戈斯的使者;王廷卫队长
“背景”:荷庇赫斯曾是迷津一位原初大魔,统御着幅员辽阔的恶魔国度,在黑暗之主涅戈斯降临后归顺其麾下,作为涅戈斯的使者,掌控王廷卫队,延伸黑暗之主的意志。
“能力”:
寂灭切:其背负的巨镰寂灭将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口
暗影闪:荷庇赫斯操纵黑暗的力量,短时间内制造数个暗影分身,本体可与分身随意交换位置。
暴戮劫:解放巨镰寂灭束缚,发动禁忌斩击。
恶魔躯:荷庇赫斯展现原初恶魔形态,获得全新能力。
荷庇赫斯其等级甚至略高于德古拉,而且能力更加诡异,甚至有恶魔形态。
荷庇赫斯对殿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满座的“宾客”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台阶前,面向整理着玫瑰的血之王,单膝跪下,动作流畅而恭敬。
他那如同灰烬燃烧的眼眸透过面甲缝隙,看向血之王,声音低沉沙哑,仿佛锈蚀的金属摩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主人”
“她来了。”
话音落下,传送门的光晕再次荡漾。
一道新的身影,从中缓缓踱步而出。
当她的身形完全展现在殿堂柔和却诡异的光线下时,仿佛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气质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女性。
她拥有一头如同最深沉夜色的及腰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似乎缠绕着点点仿佛星光又似磷火的幽光。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其简洁、却华贵得难以言喻的纯黑色长袍,长袍的质地非丝非缎,更像是将一片浓缩的夜空披在了身上,上面隐隐有星河流转的纹路暗藏。
她的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却并非青春活力之美,而是一种冰冷而完美的神性容颜。肤色是月光般的皎洁,唇色是极淡的樱粉。
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倒映着殿堂中的一切,却仿佛又空无一物。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但整个殿堂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玫瑰的甜香、鲜血的腥气、灰尘的味道一切气息都在她出现后悄然退去,只剩下一种万物归寂般的空灵与绝对的权威。
洛迦胸前的守夜人吊坠传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同时,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简短却带着终极的威慑:
“目标”:蓓冥嘉
“归属”:血色婚礼
“身份”:死神;正义之神阿加斯胞妹;永恒之河的共同执掌者之一;契约与安眠的守护者。
“等级”:ss
“状态”:化身降临
洛迦的指尖因用力而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白痕。
他立刻通过共鸣者的心灵链接,将蓓冥嘉的信息传达给身边的每一位同伴。
“蓓冥嘉死神永恒之河执掌者契约与安眠的守护者等级ss”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万载寒冰,砸在众人心头,将他们原本因面对血之王而紧绷的神经,瞬间冻结到了崩溃的边缘。
ss级!
死神的化身!
洛迦第一次见到s级以上的存在。
蓓冥嘉已经超越了人类认知中对于“力量”的常规划分,是真正执掌规则、俯瞰众生的至高存在!即使只是“化身”,其带来的压力也如同整个天空坍塌下来,沉重得让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殿堂内,所有“宾客”,无论是骄傲的穿刺公、肃穆的枢机主教、桀骜的罗德里戈、冰冷的柳生千鹤、还是刚刚经历过“虚无”恐惧的艾拉,在这一刻,都感到灵魂仿佛被无形的目光洞穿,任何反抗或敌意的念头,都在那绝对的神性威严下显得渺小可笑。
荷庇赫斯退至两人身后,如同最忠诚的礁石。
德古拉微微眯起了暗红的眼眸,身体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本能的戒备。
格里高利主教闭上了眼睛,双手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口中默念祷文,试图在信仰中寻找对抗这无边神威的支点。
玛利亚紧紧握住洛迦的手,她的手心冰凉,但眼神却努力维持着清澈与坚定,圣光在她体内微微流转,试图驱散那浸透骨髓的死寂寒意。辛雅将整个身体都缩在了玛利亚脚后,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台阶上,血之王终于停下了整理玫瑰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传送门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缓步走出的黑衣女神。
蓓冥嘉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血之王脸上,又扫过他身后玫瑰丛中安睡的弗丽嘉。她那完美到近乎非人的面容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她的声音响起,空灵而悠远:
“你梦寐以求的婚礼”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如坐针毡的斩首小队众人,以及德古拉,最后又回到血之王身上。
“似乎寒酸了一些。”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评价还是嘲弄。
“不过,这些观众的确很有趣。”
血之王静静地听着。面对死神的评价,他那张总是带着故事与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打断了蓓冥嘉的话: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在与一位并不亲近的合作伙伴对话。
“你答应过我的事。”
蓓冥嘉脸上的那丝“微笑”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明显了一点,但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分毫。
“我一向重视契约精神,说到做到。”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欣赏某种有趣的挣扎,“兄长已经被我拖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堡的穹顶,看向了遥远虚空中某个正在发生的宏大对峙。
“嗯,在他彻底揭穿我的小伎俩前我还抽空来参加你这场小孩子的游戏。”
她的目光落回血之王身上,黑曜石眼眸中倒映着他沉默的身影。
“你应该感到高兴。”
最后,她的视线再次投向玫瑰丛中的弗丽嘉,那空灵的声音里,似乎第一次掺杂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慨叹:
“她的确很幸运。”
“幸运?”
血之王沉默了片刻,那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深沉的苦涩,仿佛这两个字是世间最锋利的讽刺。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
“她已经够苦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不是一个阴谋家或毁灭者该说出的话。
蓓冥嘉侧目瞥了他一眼,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是那空灵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抹玩味的意味:
“是吗。”
她收回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重新扫过布置成婚礼殿堂的大厅,语气恢复了那种超然物外的平淡:
“开始吧。”
“在你彻底消失之前,完成你的愿望。”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血之王身上,仿佛在提醒他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该去准备了。”
随着她的话语,蓓冥嘉轻轻抬起了那只仿佛由月光与夜色交织而成的手,对着玫瑰丛中静静躺着的弗丽嘉,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的挥手动作。
没有任何光华万丈的魔法景象。
仿佛只是被一阵无形的微风吹拂,弗丽嘉身上那套萨伽王国的贵女长裙,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地改变了形态。
一袭洁白如初雪、由最细腻的丝绸与轻纱层层叠叠而成的华丽新娘礼服,取代了原本的衣裙。礼服的剪裁典雅而庄重,点缀着无数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长长的裙摆如同盛开的百合花,铺散在鲜红的玫瑰花瓣之上。
与此同时,一顶由初生之树粉白叶片与白色玫瑰编织而成的花冠,凭空出现在弗丽嘉金色的长发之上,与她此刻苍白却安详的面容相得益彰,美得令人心碎,也诡异得令人窒息。
弗丽嘉依旧双目紧闭,如同沉睡的公主。
但在蓓冥嘉的力量下,她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从玫瑰花丛中坐了起来,然后,双脚触及地面稳稳地站定。
她站在那里,身着嫁衣,头戴花冠,身姿挺拔,却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的人偶,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没有焦点,也没有生命的光彩。
血之王,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心爱之人,穿着他梦寐以求的嫁衣,头戴象征新生与祝福的花冠,一步步走近。
他凝视着她美丽到令人窒息的容颜,也凝视着她那双空洞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睛。
恍如隔世。
他的呼吸仿佛停滞了,时间在他周围变得粘稠而缓慢。那张总是带着故事与疲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无数个岁月前,还是凡人的他也曾梦到过这一幕。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这个魂牵梦绕的臆想始终折磨着他,引领着他。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他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拥抱的资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她冰冷的脸颊。
然而,那只苍白的手,却在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前一刻,猛地停在了空中。
指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毫厘之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用无数悔恨、鲜血与无法挽回的时光铸成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眼神中的复杂情绪翻涌如海。
有爱恋,有痛楚,有无尽的歉疚,有仿佛要将灵魂都灼穿的悔恨,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认命。
他缓缓地将手收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这一幕,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殿堂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