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冰冷地冲刷着初生之树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地。
柳生千鹤的残躯倒在泥泞中,她那柄曾闪耀寒光的神赦闪,如今黯淡地斜插在血泊里,仿佛墓碑。
然而,战斗并未因一位s级的陨落而停歇,反而在死寂中迎来了更狂暴的爆发!
“吼——!!!”
被召唤而来的英灵们,似乎并未受到同伴死亡的震慑,或者他们本就不具备完整的“恐惧”情感。在洛迦嘶哑指令的驱动下,这些源自各个副本悲剧的存在,如同扑火的飞蛾,再度向那尊黑暗魔神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戈隆挥舞着血剑,带着狂暴的执念当头斩向涅戈斯!
先知立于龙蛭头顶,驾驭着龙蛭俯冲而下,灼热恶臭的吐息将涅戈斯笼罩。
赫法斯侯爵消失在血色蝙蝠群中,从侧翼袭扰。
守夜人以利和巴兰,眼神空洞却剑技凌厉,一左一右封死闪避角度。
夜刃佐莉的身影融入阴影,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阿特拉斯举起龙枪,巨人骑士的冲锋撼天动地。
一时间,刀光剑影,能量狂飙,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悲剧的杀意与力量,在暴雨与黄昏的光线下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巨网,罩向中央那孤高的黑色身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a级存在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围攻,涅戈斯化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头盔下的黑暗火焰平静地燃烧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戏剧。
直到攻击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才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被漆黑铠甲包裹的左手,对着天空中正喷吐毒液的庞大龙蛭,虚空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捏碎空间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龙蛭那令人作呕的嘶鸣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恐的扭曲颤音!它臃肿的身躯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那刀枪难入、散发着腐败瘟疫气息的坚韧外皮,如同被挤压的橡皮泥般向内深深凹陷!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暗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内脏从它身体各处缝隙中狂喷而出!
龙蛭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空中强行拽下,如同一颗陨石般轰然砸落在涅戈斯身前不远处的草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泥坑,掀起漫天泥水!
先知从龙身上翻滚而下,涅戈斯化身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沉重的金属战靴。
然后,对着那颗布满触须的头颅,踩了下去。
“噗叽——!!!”
令人头皮发麻的脑浆迸射声响,在暴雨声中格外清晰!
一脚。
仅仅是一脚。
便将先知踹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那柄血海哀歌巨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横扫。
“锵!锵!锵!噗嗤——!”
戈隆的血剑被磕飞,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后退,胸口出现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口。紧接着,阿特拉斯那庞大的身躯从他身边飞过,狠狠砸在数十米外,坚韧的黄金铠甲如玻璃般破碎,从中流出的血染红了大片青草。
涅戈斯右手持剑,左手握住阿特拉斯的龙枪,裹挟着巨力的横扫击退奥瑞斯九世。
赫法斯侯爵的血影被剑芒扫中,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显现,肩头飚出一道血箭。
以利和巴兰的守夜人银剑被巨力荡开,两人同时被震得手臂发麻,攻势瓦解。
徘徊者莫里斯被斩碎的瞬间,涅戈斯一把将佐莉从阴影中抓出,低头露出狰狞的笑容,“夜游魂?用我赐予你的力量来对付我?死!”
佐莉连声音都发不出,便被捏碎化为了一摊血肉。
随手一击,便瓦解了多方围攻,顺带碾死两只“虫子”。
绝对的等级压制,带来的是令人绝望的战斗效率。
而另一边,与恶魔统领荷庇赫斯的战斗,也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
罗德里戈凭借着鬼魅般的身法和刁钻致命的飞刀,一直在与荷庇赫斯周旋。他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那柄恐怖巨镰的斩击,并回以淬毒的飞刀,试图找到这尊恶魔的弱点。
荷庇赫斯那燃烧着暗红烬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烦人的跳蚤。”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再保留。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黑暗气息,猛地从荷庇赫斯那身狰狞重甲下爆发出来!
他背后那柄暗金色巨镰“寂灭”自动飞起,悬浮于他头顶,散发出撕裂灵魂的波动。
而他本身,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咔嚓咔嚓”
厚重的铠甲仿佛承受不住内部膨胀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崩裂声!一道道粗大的、布满暗红色扭曲纹路的狰狞肉肢,如同挣脱束缚的蟒蛇,猛地从铠甲缝隙中刺破而出!
他的身躯在膨胀,拔高!转瞬间便超过三米,而且还在增长!
覆盖头部的面甲被一股巨力从内部崩飞,露出
他的双臂肌肉贲张,指甲化为弯曲的利爪。
恶魔躯完全解放!
“呃这造型可真够别致的”罗德里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瞬间暴涨了一个层次,那纯粹的混乱与毁灭意志,让他脊椎发凉。
荷庇赫斯瞬间锁定了罗德里戈。双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暗影闪!
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与不远处另一个刚刚凝聚的暗影分身交换了位置,恰好出现在罗德里戈视觉的死角!而那个分身,则挥舞利爪扑向罗德里戈正面!
罗德里戈反应极快,几乎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向侧方翻滚,手中飞刀射向扑来的分身。
“噗!”飞刀贯穿分身的头颅,分身如同烟雾般消散。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处于翻滚落地的微妙平衡点时,荷庇赫斯的真身,如同鬼魅般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无声浮现!
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斩向罗德里戈的右肩!
太快了!太近了!
罗德里戈只来得及将身体向左拼命扭动,同时左手反握一把匕首试图格挡。
“铛!咔嚓——!”
匕首与骨刃碰撞,瞬间被弹飞!
而那道冰冷的、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骨刃,只是被稍稍阻碍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继续斩落!
“嗤——!!!”
利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罗德里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前扑倒!
他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齐根斩断!
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泥泞中,手指还微微抽搐着。鲜血从罗德里戈右肩那平滑可怖的断口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和身下的草地。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
荷庇赫斯那狰狞的恶魔之躯矗立在暴雨中,缓缓收回滴血的骨刃,冷漠地注视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罗德里戈,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罗德里戈!!”洛迦失声惊呼。
牧师圣光立刻转向,试图为罗德里戈止血。
工程师目眦欲裂,将手中最后一颗高爆能量手雷砸向荷庇赫斯,试图逼退他。
但荷庇赫斯只是随意一挥骨刃,便将那手雷凌空打爆,爆炸的火焰甚至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眼看罗德里戈倒下,洛迦目眦欲裂,看着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断臂处鲜血狂涌,剧痛让他的脸扭曲变形。
几乎没有思考,洛迦将怀中的辛雅往地上一放,便不顾一切地朝着罗德里戈的方向冲去!
他连觉醒者都不是,正面战场什么都做不了,可他带了医疗包!
他还可以救人!
然而,他的动作在这片由涅戈斯意志主宰的“终末结界”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哦?还有一只关心同伴的小虫子?”
涅戈斯化身那疯狂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洛迦的耳中。
他刚刚随手一击震退了围攻的英灵,正有些无聊地甩着巨剑上的血污。此刻看到洛迦不管不顾地冲向另一边战场,头盔下那两团黑暗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意”。
“死吧,都死吧!”
他嘶哑地喊着,左手抬起沉重的龙枪,甚至没有去看洛迦奔跑的轨迹。
只是凭着那至高无上的意志与对这片领域绝对的掌控,朝着洛迦冲锋的方向,如同投掷标枪般,将手中那柄足以洞穿城墙的龙枪,猛地投掷了出去!
“咻——!!!”
龙枪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犁出了一道淡淡的扭曲痕迹,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草皮与泥水卷起,形成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快到洛迦甚至只来得及听到那声尖啸,感受到背后袭来的、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杀意,身体的本能让他试图向侧方扑倒闪避。
但,在ss-级存在随手投出的攻击面前,他的反应速度,慢得如同静止。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响彻在暴雨滂沱的草原上!
那柄暗金色的龙枪,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从洛迦的后心偏左位置狠狠贯入,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枪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滚烫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洛迦的身体向前飞扑了数米,然后被龙枪余势未减地狠狠钉在了冰冷湿滑的草地上!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吞噬了洛迦所有的意识!仿佛整个身体都被那冰冷的金属撕裂!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前后的伤口中疯狂涌出!
他整个人被龙枪贯穿,牢牢地钉在了大地之上,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骇人!
“洛迦——!!!!”
玛利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背后的光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先解决眼前的恶魔!
“混蛋!!”安哈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血丝,褐袍下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他不再理会荷庇赫斯,转身就要冲向被钉死的洛迦。
“别分心!”玛利亚却在这关键时刻,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喝止了他,圣光如同枷锁般暂时束缚住荷庇赫斯攻向安哈奥的骨刃,“先杀了他!不然这个世界就没救了!”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安哈奥瞬间清醒。没错,如果不尽快解决荷庇赫斯,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消灭涅戈斯更无从说起!
“艾拉!去帮洛迦!”玛利亚对着不远处因为柳生千鹤之死而陷入呆滞的冰霜少女喊道。
艾拉浑身一震,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被钉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身下草地的洛迦,又看了看玛利亚和安哈奥拼命纠缠住荷庇赫斯的惨烈战况。恐惧依旧缠绕着她,但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压过了恐惧。
她用力点了点头,奔向洛迦。
暴雨,无情地浇灌着这片染血的草原。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在洛迦身下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被钉在地上,视野开始模糊、摇晃。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冰窟。
艾拉跪倒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他胸前那可怕的伤口,但贯穿伤前后通透,鲜血根本止不住。她的手上、身上瞬间沾满了温热的血液,眼眸中充满了慌乱与无助。
“洛迦!洛迦!坚持住!牧师!牧师快来啊!”她徒劳地呼喊着,声音在暴雨中显得那么微弱。
洛迦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模糊地看向艾拉焦急的脸,又越过她,看向远处正在与荷庇赫斯生死搏杀的玛利亚和安哈奥,看向倒在另一边生死不知的罗德里戈,看向柳生千鹤被斩成两截的残躯,看向那些仍在如同飞蛾扑火般攻击涅戈斯、却不断被随手碾碎的英灵们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逐渐黑暗的意识中闪过。
瘟疫公园,艾琳娜泪如雨下的脸庞。
巴别塔的阴森,先知扭曲的面容。
黑枫林的寂静,其木格纯真的笑脸,弗丽嘉空洞的眼神和血泪。
鸢城夜晚的枪火,王啸失去左臂后凄惨的笑容。
布朗城堡的婚礼,血之王阿兰迪亚那深沉的悲伤与最后的解脱
雷子、陈医生、孔为国,李琦,雷加斯特还有那些所有在血色婚礼中牺牲的战士的脸庞。
以及他自己电脑中,那些被遗忘的、废弃的文档,那些由他敲下的、如今却化为现实灾难的文字。
“好累,好累”
一个模糊而释然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涟漪,在他即将沉没的意识之海中泛起。
所有的副本,所有的悲剧,所有的牺牲追根溯源,都源于他那些被遗忘的、不负责任的幻想。
他是个灾厄的源头,却也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他挣扎过,战斗过,想要弥补,想要拯救。
可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被钉死在这片由自己“创造”的角色的执念所化的草原上。
或许这样也好。
死了也好。
不用再背负着这沉重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不用再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缓缓坠落。
耳边艾拉带着哭腔的呼喊、远处激烈的战斗轰鸣、暴雨敲打草地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胸口那冰冷坚硬的龙枪,以及身下大地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吸走的寒意。
黑暗,温柔而冰冷地,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