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瓦尼亚平原,东南主战场。
战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德古拉召唤出的瓦拉几亚亡灵军团,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与人类联军的现代化防线狠狠碰撞在一起!
古代的战阵、长矛、弯刀、箭雨,与现代的枪炮、坦克、能量武器交织成一幅跨越了数百年的血腥画卷。
亡灵士兵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即使被炮弹炸碎,被子弹贯穿,只要灵魂之火未熄,便会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冲锋。
人类士兵则依靠着工事、火力与战友的掩护,用钢铁与意志构筑血肉长城。
而在战场的中心,更高层次的交锋正在上演。
天一老人的飞剑化作青色游龙,在亡灵军阵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片灵魂之火的熄灭,同时还要分神应对a级重甲武士的进攻。
莫洛佐夫化身极寒风暴,所过之处冰封千里,将大片亡灵冻成冰雕,又瞬间粉碎,但他也需要时刻警天空之上的石像鬼集群。
无名萨满长老操控着自然之力,藤蔓如巨蟒绞杀亡灵,木巨人如同移动的堡垒冲撞军阵,但他自身的防御在大战场上颇为脆弱,需要其他s级的掩护。
圣骑士团与守夜人从其他战线匆匆赶来,加入这场混乱的厮杀。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鏖战。
德古拉凭借着主场般的亡灵大军、残余血仆以及自身a+级的强大实力,牢牢牵制住了人类联军数位s级和大部分主力。
人类联军则依靠着现代化的火力、觉醒者的超凡力量、以及s级强者的个体实力,顽强地抵挡着亡灵军团的推进,并不断消耗着对方。
然而,无论是德古拉,还是天一老人等人,心中都清楚。
这场平原上的战斗,虽然惨烈,却并非决定性的。
真正的关键,在那座正在不断传来恐怖能量波动的布朗城堡之中。
那里的胜负,才能决定整个“血色婚礼”全球副本的结局,决定人类文明的未来。
“城堡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了”天一老人一剑逼退重甲武士,抽空望向城堡方向,只见那里血气与黑暗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诞生或毁灭,眉头深深皱起。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不了一死而已。”莫洛佐夫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他挥手冻碎一片冲来的夜魇,低吼出声。
高丘之上,德古拉自然也感应到了城堡内传来的异样。他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消逝前的疯狂与愉悦。
“来吧,神父,来!”
德古拉拔出插进右胸的黑键,丢在一旁,他伏低身子,沉重地喘息着,身体溅出的鲜血令他前所未有的亢奋。
而在他对面,格里高利主教拄着一柄折断的黑键,艰难地站立着。
他的双腿早已在之前激烈的缠斗中被德古拉锋利的剑势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合着泥浆,每一下支撑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与濒临崩溃的颤抖。全靠一股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他才没有倒下。
更惨烈的是他的左臂。
自肩膀以下,整条手臂仅剩几缕被斩断的筋肉和皮肤勉强粘连,使得断臂没有彻底掉落,无力地垂荡在身侧,随着他急促的喘息而微微晃动。
然而,这位主教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怯懦或痛苦到扭曲的神色。
只有殉道者般的执着。
他撕下身上早已破碎不堪的祭袍一角,用牙齿和仅存的右手配合,艰难地将布条缠绕过脖颈,形成一个简易的吊带,将那条仅靠皮肉相连的断臂勉强固定住,防止它妨碍行动。这个动作完成得缓慢而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染血的面容,他用仅存的右手,紧紧握住了最后一柄完好的黑键。
然后,他微微张口,用牙齿,咬住了另一柄黑键的刀柄。
一手持键,口衔利刃。
以残破之躯,行最终审判。
“大公。”格里高利主教的声音透过紧咬的刀柄传出,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周围的喊杀与轰鸣,“看来你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不远处的血泊与泥泞中,德古拉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右胸那处被黑键贯穿的伤口依旧在汩汩冒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华贵却残破的古老礼服流淌而下,在脚下积成一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向以如此惨烈姿态面对自己的格里高利,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扭曲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哈哈哈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才对!”
他狂笑着,猛地拔出插在身旁泥土中的佩剑,剑尖直指格里高利。
“抛弃那些虚伪的怜悯和迂腐的教条!”
“像战士一样!像真正的男人一样!”
“冲过来!冲过来!杀死我!”
格里高利主教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一击了。
他撑不到援军,也没有退路了。
“阿门!”
格里高利主教狰狞地大吼,仅存的右脚猛地蹬地,不顾腿上传来的、仿佛要碎裂般的剧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迎着德古拉冲了上去!
右手的黑键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精准地格向德古拉刺来的剑尖!
同时,他头颅猛地向前一甩!
“锵——!!!”
黑键与龙纹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四溅的火星!格里高利主教右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但他死死握住了!
而几乎在格挡成功的同一瞬间!
他口中咬着的另一柄黑键,借着前冲甩头的力量,斩向德古拉毫无防备的脖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德古拉左手手掌被斩去大半,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右手的佩剑也刺进了格里高利主教的心脏!
格里高利主教闷哼一声,最后的目光,平静地穿透了德古拉疯狂的眼眸,仿佛看到了某个更遥远的、被血色与黑暗笼罩的终点。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的气息,吐出了一个词。
不是咒文,不是祷词。
而是
“阿门。”
声音轻如叹息,却在德古拉的耳中,如同惊雷。
下一刻。
“噗——!”
装饰着龙纹的佩剑,毫无阻碍地,彻底贯穿了格里高利主教的胸膛。
剑尖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格里高利主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但他没有倒下。
他仅存的右手,在生命最后的瞬间,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量,猛地向前一探!
不是攻击。
而是如同老友告别般,轻轻地按在德古拉的后背上。
德古拉的身体,在这一触碰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格里高利主教看着他,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一个混杂着疲惫、解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的笑容。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头颅无力地垂下。
按在德古拉手上的手,也滑落下去。
德古拉静静地站着,剑还插在格里高利主教的胸膛里。
他支撑着主教的失去生命的躯体,眼眸中的疯狂与亢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寂静。
血水冲刷着大地,冲刷着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恩怨。
几秒钟后。
德古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抽回了自己的佩剑。
格里高利主教的尸体,失去了支撑,终于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血泊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德古拉低头,看着自己只剩小半的左掌,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血气与黑暗漩涡笼罩的布朗城堡,暗红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弗拉德三世·采佩什”的人性光泽,仿佛也随之消散了。
“结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再无波澜。
然后,他不再理会脚下殉道者的遗骸,拖着不断流血的身躯,朝着高丘下的战场,一步一步,坚定而孤独地走去。
只有战场,才是他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