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肆虐了整夜的风雪终于暂歇。天空虽依旧阴沉,但能见度好了许多。晶莹的冰挂缀满营地的帐篷和围栏,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肃杀而壮丽。
金宝商队经过一夜休整,伤员得到了初步救治,士气恢复了不少。但损失的人手和驼兽无法补充,队伍规模明显缩水,气氛中仍带着一丝悲怆和凝重。
金福早早来到凌霄的帐篷外等候,见三人出来,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带着恳切:“凌公子,昨日承蒙搭救,大恩不言谢。我等今日便要启程,前往三百里外的‘冰风堡’进行补给,并处理伤亡弟兄的后事。不知凌公子诸位有何打算?若是顺路,不妨一同前往冰风堡,那里是北原人族较大的聚居点之一,消息也更为灵通。”
凌霄早已有了计划。冰风堡听起来是个获取信息的好地方,但他们此行目标明确,直指狼神山,与商队同行反而会拖慢速度,且容易暴露行踪,连累对方。
他微微拱手,婉拒道:“金管事好意心领。不过我三人意在深入北原腹地,领略更原始的冰原风光,恐怕与贵商队行程不一。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金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道如凌霄这般人物,行事自有主张,不敢强求。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骨牌,双手奉上:“凌公子既心意已决,老朽不敢阻拦。此物乃是我金宝商会的客卿令牌,虽不算珍贵,但在北原一些人族据点和我商会分号,或许能提供些许方便。还请公子收下,聊表寸心。”
凌霄略一沉吟,并未拒绝。这令牌或许真有用得着的时候,便接了过来:“多谢金管事。”
“公子客气了!应是老朽感谢公子才是!”金福连连摆手,又仔细叮嘱道:“公子此行千万小心。北原腹地环境极端,妖兽强横,更要紧的是……若遇到雪狼王庭的人,尤其是巡骑,尽量避让,切勿发生冲突。那些狼骑兵煞气极重,行事霸道,不好相与啊!”
“我省得了。”凌霄点了点头。
双方就此别过。金福带着残存的商队,沿着冰谷向东南方向的冰风堡缓缓行去,不时回头挥手致意。凌霄三人则骑上驼兽,继续向北,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脱离商队后,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凌霄有意引导,三人不再完全沿着相对好走的谷地,而是开始直面更为开阔、风雪也更强烈的冰原。他继续利用这极寒环境淬炼己身,《九霄龙神诀》运转不休,吸纳炼化着精纯的极寒之气,灵力愈发凝练,对寒冷的适应力也与日俱增。
洛璃身具太阴之力,与这环境相得益彰,修为隐隐有所精进。徐猛最初还有些吃力,但在凌霄偶尔渡入一丝龙气辅助和自身咬牙坚持下,也渐渐摸索出以自身土属性灵力结合气血之力抵御严寒的法门,肉身在冰与火的锤炼下,反而变得更加强韧。
如此行进了两日,一路翻越了数座巨大的冰脊,穿越了几片被厚重冰雪覆盖的枯寂森林。途中也遭遇了几波妖兽袭击,但大多实力不强,被徐猛和洛璃轻松解决,正好用作实战历练。凌霄则很少出手,他的主要精力放在感悟环境和引导方向上。荒古祭盒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坚定不移地指向北方。
第三日午后,三人正行进在一片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冰原上。忽然,凌霄眉头微皱,拉住了缰绳。他超乎常人的灵觉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震动,以及一种混合着野兽腥臊和冰冷铁锈的独特气息。
“有情况,小心。”他低声提醒。
洛璃和徐猛立刻警觉起来。片刻后,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黑点,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这边奔驰而来。随着距离拉近,那队人马的形象逐渐清晰。
那是约莫二十骑左右的人马。坐骑并非普通马匹,而是一种体型堪比骏马、通体覆盖着雪白长毛、头生独角、眼泛红光的巨狼!正是北原特有的坐骑——雪狼!每一头雪狼都散发着凶戾的气息,至少是神海境巅峰的妖兽。
骑在雪狼背上的,则是一个个身着亮银色冰冷铠甲、头盔造型如同狼首的骑士。他们身材普遍高大魁梧,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风霜的古铜色,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与冷漠。为首的骑士,铠甲更为精致,肩甲是咆哮的狼头造型,气息赫然达到了涅盘境三重,其余骑士也多在神海境八九重到涅盘境一重之间。
他们冲锋起来,如同一股银色的钢铁洪流,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雪尘,煞气腾腾,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正是金福再三提醒需要小心避让的——雪狼王庭巡骑!
这支巡骑显然也发现了凌霄三人,方向微调,径直冲了过来,在距离十丈左右的地方,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狼嚎,猛地刹住脚步。雪狼喷吐着白色的寒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人,尤其是他们胯下那些明显有些焦躁不安的普通驼兽。
为首的狼骑队长,目光如同冰锥般扫过凌霄三人,在看到洛璃时,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和贪婪,但很快被惯有的倨傲所取代。他居高临下,用生硬冰冷的语气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速速报上身份、目的!此地乃王庭辖境,闲杂人等,需接受盘查!”
徐猛性格耿直,见对方态度如此蛮横,心中不悦,瓮声瓮气地回道:“我们是游历的修士,从此处过,往北边去。这北原大地,难道还不准人行走不成?”
“放肆!”狼骑队长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王庭律法,便是此地的天!我管你是游历还是什么,我说要盘查,就得盘查!看你等形迹可疑,说不定是哪个部落逃出来的奸细!来人,给我拿下!”
他根本不讲道理,直接就要动手。两名狼骑兵应声而出,催动雪狼,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锁链,就要上前擒拿徐猛。
徐猛大怒,浑身土黄色灵力爆发,就欲反抗。
“徐大哥,稍安勿躁。”凌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徐猛对凌霄言听计从,闻言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退后半步。
凌霄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狼骑队长,语气依旧平淡:“我等只是过路之人,无意冒犯王庭。行个方便,如何?”
那狼骑队长见凌霄气度不凡,心中微凛,但长期的傲慢让他不愿在手下面前失了威风,尤其还想在洛璃面前展现王庭的权威。他狞笑一声:“方便?哼!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有鬼!尤其是你,”他指着凌霄,“藏头露尾,定非善类!一起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话音落下,那两名狼骑兵已经冲到近前,手中冰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卷向凌霄和徐猛。其余狼骑也呈扇形散开,隐隐将三人包围,封锁了退路。
洛璃眸中寒光一闪,玉手微抬,太阴之力开始凝聚。
就在这时,凌霄轻轻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过早与王庭发生冲突,但对方如此咄咄逼人,若不展露些许实力,恐怕难以善了。
他并未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骤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重量。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万丈冰山、浩瀚如无边瀚海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并非简单的灵力冲击,而是融合了他涅盘境六重的精纯修为、历经生死磨砺的坚韧意志、以及那一丝源自混沌祖龙的至高血脉气息!尤其针对的是妖兽坐骑和这些血脉中蕴含狼性的骑士!
“呜嗷——!”
首当其冲的,是那二十多头凶悍的雪狼。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它们如同遇到了天敌,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们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屎尿齐流,再也无法保持丝毫凶性。
而那些狼骑兵,包括那名涅盘境三重的队长,在这一刻,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自己的神魂和肉身之上!呼吸骤然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们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血脉仿佛被冻结,那股源自凌霄的淡淡龙威,更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和臣服!
“扑通!扑通!”
接连的闷响声响起。除了那名队长还能勉强趴在狼背上,死死抓住鬃毛不让自己滑落,其余十几名狼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全都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仅仅是……一个眼神?一股气势?
那队长趴在狼背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依旧端坐在驼兽背上,神情淡漠如初的凌霄,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和恐惧。他这才明白,自己踢到了何等坚硬的铁板!对方若要杀他们,恐怕比碾死一群蚂蚁还要简单!
凌霄收回威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俯瞰着瘫倒一地的王庭巡骑,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那队长浑身被冷汗浸透,在凌霄目光注视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前……前辈……请……请便……”
凌霄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轻轻一夹驼兽,率先向前行去。洛璃和徐猛紧随其后,经过那些瘫软的狼骑兵时,徐猛还故意冷哼了一声,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北方雪原的天际线,那股恐怖的威压才彻底散去。瘫倒在地的狼骑兵们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脸上犹自带着后怕。
那队长脸色铁青,羞愤交加,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他望着凌霄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咬牙道:“涅盘境……至少是涅盘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巅峰的强者!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千骑长!如此强者潜入北原腹地,意欲何为?尤其是这个方向……”
他隐隐感觉到,这三人的目的地,恐怕不简单。或许,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他不敢耽搁,连忙整顿手下,狼狈不堪地朝着最近的哨所疾驰而去,准备将今日遭遇详实上报。
而此刻,已经远在数十里外的凌霄,仿佛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霄哥,那些狼骑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洛璃轻声道。
“无妨。”凌霄目光遥望北方,那里是狼神山的方向,“冲突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王庭的爪牙。看来,前面的路,不会太平静了。”
徐猛咧嘴笑道:“怕他个鸟!有凌兄弟在,来多少揍多少!”
凌霄摇了摇头:“王庭能统治北原,绝非仅靠这些巡骑。我们需更加小心。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快速度吧,我感觉到,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三人催动驼兽,加快速度,迎着凛冽的寒风,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被王庭列为禁区的神秘之地。第一次冲突虽以绝对碾压告终,但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在这北原冰原上,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