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的咆哮,带着一个枭雄末路的悲愤和绝望。
他暂时镇住了场中的混乱。
王乾的叫骂声停了下来。
王昱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半分。
王并则像放弃了所有希望,一动不动。
三兄弟跪在院子中央。
姿态屈辱而又对立。
他们任由所有族人审视。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白渊拿起扩音器。
他的声音平淡而不容置疑。
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住口?王老先生,你凭什么让他们住口?”
“他们现在是在坦白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这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你一声‘住口’,是想让他们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吗?”
白渊的话像一把冰冷刀子。
再次扎进了王蔼的心脏。
是啊。
他已经自身难保。
还有什么资格去命令别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
一个即将被清算的罪人。
王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瞬间又衰老了十岁。
他颓然瘫坐回地上,眼神空洞。
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看到王蔼彻底垮掉,白渊知道火候到了。
王家的主心骨,已经断了。
接下来,就是这堵墙彻底倒塌的时刻。
他的目光从跪着的三兄弟身上移开。
缓缓扫向了台下噤若寒蝉的王家核心成员。
他的眼神并不凌厉,甚至很平静。
但每个被他扫到的人都汗毛倒竖。
感觉像被毒蛇盯上。
“好了,他们三兄弟的故事先听到这里。”
白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传出。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其他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录音笔。
十几支黑色的,一模一样的录音笔。
被他握在手里,像一捧待收割的韭菜。
“这里还有十几份‘坦白书’。”
“都是你们王家核心成员刚才交代的成果。”
“哗——”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那些刚才被“单独聊聊”的中年人,脸色全白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白渊手里的录音笔。
感觉那是十几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们也“坦白”了。
在威逼利诱之下,他们为自保出卖了他人。
他们本以为法不责众。
白渊会把主要目标放在王蔼父子身上。
可白渊要把所有事拿到台面上来讲。
“王昱的五叔,王德,对吧?”
白渊随意抽出了一支录音笔掂了掂。
那个刚被王昱揭发而瘫坐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惊恐地抬起头。
白渊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二侄子说,你把你爹留下的法宝给当了。”
“这事你自己也承认了。”
“不过呢,你还顺便提了一嘴。”
白渊故意拉长了声音。
“你说,你四哥王功,就是站在你旁边那位。”
“他前几年负责修建西山别院时,虚报了三千万工程款。”
“然后用这笔钱,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连孩子都生了,对吧?”
那个叫王功的男人闻言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亲弟弟王德。
“老五!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王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攀咬的一句话,竟被当众抖了出来。
他看着四哥要吃人的眼神,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四哥,我……我那是被逼的!我……”
“被逼的?”白渊的笑声充满了戏谑。
“我看你当时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女人住址和孩子名字都说清了。”
“要不要,我把录音放给大家听听?”
王德的辩解戛然而止。
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王功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眼神瞬间疯狂起来。
“好!好你个王德!你为了自保,竟然陷害我!”
他指着王德怒吼道。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猛地转向高台上的白渊,大声喊道。
“报告调查组!我要揭发王德!”
“他不止当了家传法宝!”
“他还勾结外人,盗卖家族墓地里的陪葬品!”
“我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了!”
“什么?!”
“盗卖祖坟里的东西?这还是人吗?!”
人群中一片哗然。
王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王功!你放屁!你别想拖我下水!”
“我拖你下水?”王功冷笑。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自己清楚!”
一场新的兄弟反目,再次上演。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白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被彻底打开。
他甚至不需要再播放任何录音。
他只需要像一个点名册的老师,一个一个点名。
“王家的七叔公,王毅是吧?你孙子说,你……”
“王家的四夫人,李秀梅?你弟媳妇说,你……”
“还有你,王……”
白渊每点一个名字,每说出一句“某某某说你”。
人群中就会爆发出新的混乱和争吵。
被点名的人为自保,立刻反口去咬揭发自己的人。
而揭发别人的人看到“功劳”被破坏,也抛出更多黑料。
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
到最后,已经没人再去管白渊说了什么。
整个前院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大型的、混乱的、互相攀咬、互相揭发的修罗场。
“你这个长舌妇!我什么时候克扣下人月钱了?”
“我看你才是偷了库房里的药材,拿出去卖钱了吧!”
“放屁!你亲眼看见了?”
“我倒是要跟家主说说,你儿子打碎了古董花瓶!”
“张三!你敢出卖我!我跟你拼了!”
“李四!你这个王八蛋!原来是你告的密!”
所有曾经维系着家族的关系,此刻一文不值。
每个人都撕下伪装,露出最自私丑陋的一面。
他们像一群被困在斗兽场里的野兽。
为了能活下去,疯狂攻击着身边每一个人。
墙倒众人推。
鼓破万人捶。
王家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百年高墙。
没有被外力一拳击垮。
而是从内部,被自己的砖石一块一块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