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蔓延。
人性的丑陋,在王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里。
上演得淋漓尽致。
曾经的亲情、友情、同族之谊。
在“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欲望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高台之上,王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的兄弟,为了几句口角,扭打在一起,斯文扫地。
他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像个市井泼妇一样,互相揪着头发,咒骂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他看着那些他曾经眼熟或者不眼熟的族人,一个个双目赤红,为了撇清自己,疯狂地将脏水泼向身边最亲近的人。
整个王家,就像一个巨大的、腐烂的脓包,被白渊轻轻一戳,就流出了最肮脏、最恶臭的脓液。
而他,这个王家的家主,这个家族的缔造者,只能像一个最无能的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生的心血,化为乌有。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凭借着家族传下的拘灵遣将,在异人界闯出赫赫威名。
他想起自己中年时,是如何的殚精竭虑,合纵连横,一步步将王家,从一个二流家族,带上了十佬的宝座。
他想起自己老年时,是如何的处心积虑,为了让王家能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手上沾了多少洗不干净的鲜血。
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以为,只要王家足够强大,足够有钱,足够有地位,就能永远屹立不倒。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用权力和利益,堆砌起了一座看似辉煌的空中楼阁。
但这楼阁的根基,却是空的。
里面没有亲情,没有信任,没有道义。
当狂风暴雨来临时,这座楼阁,甚至不需要外人去推,它自己,就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王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悲哀。
他缓缓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贪婪、恐惧、和背叛而扭曲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个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儿子身上。
王并,他的长子,懦弱无能,却又野心勃勃。
王昱,他的次子,精明干练,却又心胸狭隘。
王乾,他的三子,阴沉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就是他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这就是他王家的未来?
“哈哈……哈哈哈哈……”
王蔼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仰起头,对着苍天,发出了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
这声咆哮,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绝望的吼声给镇住了。
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向了高台上的那个老狗。
王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指着台下混乱的人群,指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也指着高台上的白渊。
“我王蔼,自问一生,算无遗策!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我能让王家,成为与国同休的千年世家!”
“为此,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我脚下踩着累累白骨!我灭人满门,我杀人妻儿,我背信弃义,我无恶不作!”
“我以为,只要我够狠,够强,就没有人能扳倒我,没有人能动摇王家的根基!”
“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王蔼的声音,嘶哑而又悲怆,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做最后的哀嚎。
“我防着外人,防着同道,防着公司!可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最后,给我递上这把致命刀子的,竟然是我的亲儿子!是我最亲的族人!”
他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王并。
“你!我最看重的长子!我为了你的将来,铺平了所有的道路!可你,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主之位,就把你的亲生父亲,给出卖了!你对得起我吗?!”
王并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王蔼又指向王昱和王乾。
“还有你们两个!从小为了争权夺利,明争暗斗!现在大难临头,不想着同舟共济,却只想着如何踩着自己兄弟的尸体,往上爬!你们的骨子里,流的到底是不是我王家的血?!”
王昱和王乾,同样羞愧地低下了头。
最后,王蔼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白渊的身上。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还有你!白渊!你这个魔鬼!你这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让我亲眼看着,我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没有!你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人性的丑陋!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魔鬼!!”
王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嘶吼着,咆哮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做着徒劳的挣扎。
面对这几乎癫狂的王蔼,白渊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静静地听着王蔼的控诉和咒骂,就像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等到王蔼因为力竭,而剧烈地喘息起来时,白渊才缓缓地,拿起了扩音器。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淡然。
“王老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和你,可不一样。”
白渊看着王蔼那双赤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为了你所谓的家族荣耀,去伤害无辜的人。而我,只是在惩罚有罪的人。”
“至于让你亲眼看着这一切……”
白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比直接杀了你,要有意思得多。”
“噗——”
王蔼听到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不省人事。
一代枭雄,王家家主,王蔼,就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落下了他罪恶一生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