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血球在黑袍人掌心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那气味钻进鼻腔,徐缺只觉得头脑一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这血球散发出的气息,竟能直接影响心神!
墨铮闷哼一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肩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显然是被这血腥气息引发了旧伤。
“怎么,吓傻了?”高大黑袍人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老夫血魄,九幽宗执法堂执事。
血煞那个废物办事不力,只能老夫亲自来收拾残局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在溪边的碎石上。碎石在他脚下瞬间化作齑粉,连带着周围三丈内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比血煞更强!而且强得多!
徐缺心脏狂跳,煞龙血晶搏动得几乎要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自称血魄的黑袍人,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巅峰,甚至可能是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这种级别的对手,根本不是他和墨铮能抗衡的。就算两人全盛状态联手,胜算也不足一成,更何况现在墨铮伤势未愈,自己真元消耗大半。
跑?
跑不掉。对方既然敢现身,就肯定布下了封锁。刚才那血球散发出的气息能影响心神,很可能就是某种困敌秘术的前兆。
打?
打不过。差距太大了。
徐缺脑海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前、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晚辈真的没有什么血魂晶……”
“还装?”血魄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小子,你那点演技,骗骗血煞那种蠢货还行。在老夫面前——”
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抓!
徐缺只觉得胸口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不,不是心脏,是怀里的洞虚指环!
指环在衣襟内疯狂震动,封印着三块血魂晶的玉盒几乎要破衣而出!
“嗖!”
玉盒终于冲破衣物束缚,飞向血魄!
徐缺脸色大变——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血魂晶若落到对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休想!”墨铮厉喝一声,长剑斩出!
淡金色的剑气撕裂空气,斩向飞在空中的玉盒!他不敢斩向血魄,只能试图击碎玉盒——就算毁了血魂晶,也不能让九幽宗得到!
“蝼蚁也敢放肆?”血魄冷哼一声,左手屈指一弹。
一道血光后发先至,撞在墨铮的剑气上。血光炸开,化作数十条细小的血色触手,瞬间缠绕住剑气,用力一绞!
“咔嚓!”
剑气崩碎。
墨铮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仅仅一次交手,他就受了内伤!
玉盒继续飞向血魄。
徐缺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玉盒即将落入血魄手中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合拢,口中低喝:“爆!”
“轰——!!!”
玉盒表面贴着的三张高阶封灵符同时炸开!狂暴的灵气冲击混杂着封印破碎后泄露出的血魂晶气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血魄!
这是徐缺早就布下的后手——三张封灵符不仅是封印,更是陷阱。一旦被强行夺取,就会自爆!
血魄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距离玉盒太近,冲击波几乎零距离爆发,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但金丹后期巅峰的修士,反应太快了。
“哼!”血魄身上黑袍无风自动,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罩在体表浮现,硬生生扛住了冲击波!光罩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痕,但终究没破。
冲击波散去。
血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只是他手中的玉盒,已经在爆炸中彻底碎裂,三块暗红色的变异血魂晶滚落在地,表面布满裂痕,散发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阴冷、血腥气息。
“小畜生,你敢耍老夫?”血魄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魂晶,又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杀机暴涨,“很好。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慢慢拷问。现在——”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黑红色的血球骤然膨胀到人头大小,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你就去死吧!”
血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虹,直射徐缺!
速度太快了!快到徐缺根本来不及躲!
他只能拼命催动煞龙血晶,在身前凝聚出三层煞气护盾,同时碎星剑横在胸前,真元疯狂注入!
“徐兄!”墨铮目眦欲裂,想冲过来,但刚才那一击让他气血翻腾,动作慢了半拍。
血球撞上第一层煞气护盾。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雪上,煞气护盾瞬间消融!血球去势不减,撞上第二层!
第二层也只支撑了半息。
第三层……
“给我破!”徐缺怒吼,碎星剑全力斩出!
暗金色的剑芒与血球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刺耳的“滋滋”声。剑芒与血球在半空中僵持,彼此疯狂侵蚀、消耗。
血球表面的人脸更加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碎星剑上的星光剧烈闪烁,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徐缺双臂剧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他能感觉到,碎星剑正在被血球中的阴邪力量侵蚀,再这样下去,剑要废了!
“墨兄!”徐缺嘶吼,“打碎那三块血魂晶!”
墨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徐缺之前说过,姜桓嘱咐过——如果九幽宗真要引动魔气,就毁了血魂晶!现在血魄明显是要用这三块东西做什么,那就毁掉它!
“休想!”血魄脸色一变,左手隔空抓向地上的血魂晶!
但墨铮更快。
他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是斩向血魄,而是斩向那三块血魂晶!
“铛!”
长剑斩在最中间那块血魂晶上!
晶石表面的裂痕骤然扩大,却没有立刻破碎——这东西的坚硬程度远超想象!
但足够了。
因为长剑斩击的力道,将三块血魂晶震飞,落入了旁边的溪流中!
溪水触碰到血魂晶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嗤嗤——”
浓烈的白烟从水中升起!血魂晶中蕴含的阴冥、血腥、星辰寂灭之力,与溪水中那种能冻僵腐蚀的阴寒之气剧烈冲突、反应!
整条溪流开始沸腾!
不是热水沸腾的那种沸腾,而是能量暴走、互相吞噬的狂暴沸腾!溪水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漩涡,漩涡中黑气、血光、星辉、白霜交织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
血魄脸色终于变了。
“混账东西!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怒吼,右手猛地一握!
半空中与碎星剑僵持的血球骤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力将徐缺狠狠掀飞,撞断三根碗口粗的竹子,才重重摔在地上。碎星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泥土里,剑身上的星光暗淡了许多。
徐缺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溪流。
溪流中的能量暴走越来越剧烈。三块血魂晶沉在水底,表面的裂痕不断扩大,从中涌出的诡异能量与溪水的阴寒之气彻底搅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央,虚空开始扭曲。
不是阵法造成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不堪重负地颤抖。漩涡上方的雾气被撕开,露出灰暗的天空。空气中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蚀渊之隙……被引动了?”血魄死死盯着漩涡,猩红的眼睛里先是惊怒,随后竟然浮现出一丝狂热,“不对,不是真正的蚀渊之隙……是投影!是血魂晶中的上古魔气,与这溪水中的阴寒本源结合,临时打开了一条通往蚀渊之隙外围的裂缝投影!”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缺,眼中杀意更盛:“小畜生,你倒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这裂缝投影虽然不稳定,持续不了多久,但足够老夫从中抽取一丝精纯魔气,炼化之后,元婴可期!”
说完,他不再理会徐缺和墨铮,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血光大盛,化作数条血色锁链,探向溪流中的能量漩涡!
血色锁链扎入漩涡的瞬间,漩涡猛地一滞,然后旋转速度暴增数倍!漩涡中央,那扭曲的虚空处,一丝丝黑得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气息,缓缓渗出……
真正的魔气!
徐缺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一丝丝魔气中蕴含的恐怖——那是纯粹的混乱、毁灭、邪恶,与修仙界的灵气截然相反。只是感受到那股气息,就让人心生恐惧、绝望,仿佛看到了世界终结的景象。
不能让他得手!
徐缺咬牙,强忍剧痛,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沟通。
他催动煞龙血晶,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龙威”特性全力激发!同时,《星辰炼神术》运转到极致,识海中九颗暗金星辰虚影疯狂旋转,神识之力汹涌而出,与龙威结合,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狠狠撞向那几道血色锁链!
“嗡!”
血色锁链剧烈震颤。
血魄闷哼一声,结印的双手微微一滞。他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向徐缺:“龙威?!你体内那煞气源头,竟然有龙族血脉?!”
他这一分神,血色锁链对漩涡的控制顿时减弱。
漩涡中的魔气失去牵引,开始失控地四散溢开!其中一缕,正好飘向徐缺的方向!
“找死!”血魄大怒,右手一翻,一柄血色骨刀出现在手中,刀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既然你急着投胎,老夫成全你!”
骨刀斩下!
血色刀芒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的血球强了数倍!显然是血魄动了真怒,要一击必杀!
徐缺想躲,但刚才那一记神识冲击消耗太大,此刻头脑剧痛,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刀芒就要斩下——
“铛!!!”
一柄剑,横在了刀芒前。
墨铮。
他双手握剑,死死抵住血色刀芒。剑身剧烈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墨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渗出鲜血,但眼神坚毅如铁。
“墨兄!”徐缺嘶吼。
“快走!”墨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挡不了多久!”
“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血魄狞笑,左手再挥,又是一道血色刀芒斩出,直取墨铮头颅!
墨铮想躲,但第一道刀芒还压在剑上,他根本动不了!
千钧一发!
徐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伤势,反而强行催动《凝煞化元诀》,将经脉中残存的所有真元,连同煞龙血晶中储存的能量,全部抽出!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血魄。
指尖,一点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金星芒,开始凝聚。
不是星煞寂灭弹。
是比星煞寂灭弹更危险、更不稳定、他从未真正尝试过的——
“煞龙……星陨指!”
这是他根据《星辰炼神术》、《凝煞化元诀》以及煞龙血晶的特性,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真正施展的禁忌招式。原理是将煞龙血晶中的龙威煞气、星辰之力,与那一丝寂灭道韵强行融合,压缩到指尖一点,然后瞬间爆发。
威力未知。
反噬未知。
但此刻,没有选择了。
“给我——爆!”徐缺嘶吼,指尖的暗金星芒脱手飞出!
星芒只有拇指大小,速度却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那是能量太过凝聚,将光线都吞噬了!
血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从那小小的星芒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再也顾不上墨铮,血色骨刀回防,在身前布下三层血色光盾,同时身形暴退!
但,晚了。
星芒触及第一层光盾的瞬间,无声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以爆炸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血魄整个人吞没!
黑暗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黑暗散去。
血魄站在原地,身上黑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干瘦如柴的身躯。他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透亮,边缘处血肉焦黑,隐隐有暗金色的星火在跳动。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抬头看向徐缺,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喷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下。
死了?
徐缺愣住。
墨铮也愣住。
两人都没想到,这一击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直接秒杀了金丹后期巅峰的血魄!
但下一秒,徐缺就知道为什么了。
“哇——”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右臂从指尖到肩膀,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淋漓。经脉中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那是真元透支、经脉受损的征兆。
更严重的是丹田。
那颗暗金星辰寂灭丹表面,出现了三道细密的裂痕!丹体光芒黯淡,旋转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透支过度,金丹受损!
徐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勉强稳住身形,从怀中掏出一瓶疗伤丹药,看也不看,全部倒进嘴里。
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伤势,但金丹的裂痕不是普通丹药能修复的。
“徐兄!”墨铮冲过来扶住他,脸色焦急,“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徐缺喘着粗气,看向血魄的尸体,“快,检查一下,别让他有什么后手。”
墨铮点头,持剑上前,小心地探查。
血魄确实死了。胸口那个洞贯穿了心脏和肺腑,加上星芒中蕴含的煞气、星辰之力、寂灭道韵的侵蚀,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但奇怪的是,他尸体周围,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黑色玉牌。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已经暗淡无光。
“这是……命牌?”墨铮皱眉,“他在临死前,捏碎了命牌?是为了求救,还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数道身影从雾气中疾驰而来,速度极快!为首之人,赫然是楚怀玉和沈冰云!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的金丹修士,都是楚家的人。
几人落在溪流边,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破碎的溪流,失控的能量漩涡,血魄的尸体,以及重伤的徐缺和墨铮。
楚怀玉的目光在血魄尸体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看向徐缺,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徐道友,墨道友,你们这是……遭遇强敌了?这位是……”
“九幽宗的人。”徐缺擦了擦嘴角的血,强撑着站直身体,“想抢我们的地心灵乳,被我们反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怀玉和沈冰云都不是傻子。血魄尸体上残留的气息,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两个金丹初期(徐缺伪装的是筑基,但楚怀玉应该能看出真实修为)反杀金丹后期?骗鬼呢?
但楚怀玉没有揭穿。
他目光扫过溪流中的能量漩涡,又看了看那三块正在逐渐崩解的血魂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徐道友果然手段不凡。不过现在这溪流中的能量暴走,恐怕会惊动谷中其他人。依我看,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地,回入口汇合如何?”
他这话看似提议,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徐缺知道,楚怀玉这是想把他们带离现场,同时监视起来——血魄的死太蹊跷,楚怀玉肯定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得选。
重伤在身,墨铮状态也不好,而楚怀玉这边有五个人,三个金丹初期,两个金丹中期(楚怀玉和沈冰云),真要动手,他们毫无胜算。
“也好。”徐缺点头,“那就依楚道友所言。”
楚怀玉笑容更盛:“那就请吧。”
徐缺和墨铮互相搀扶着,走向来时的路。
经过楚怀玉身边时,楚怀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徐道友,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事,不妨提前说一声。我楚家,或许能帮上忙。”
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身上的秘密,我盯上了。
徐缺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楚怀玉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带着众人跟上。
一行人渐渐远去。
溪流边,只剩下血魄的尸体,和那逐渐平息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央,那一缕被引出的魔气,失去了控制,开始缓缓消散。但在彻底消散前,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摇曳着,飘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徐缺离开的方向。
更远处,药园入口的青石碑下,星尘子静静而立。
他望着徐缺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溪流中那缕正在消散的魔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煞龙血脉……星辰寂灭丹……还有那一丝连老夫都看不透的寂灭道韵……”
他低声自语。
“小子,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风吹过,雾气翻涌。
星尘子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雾气中。
药园重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