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的夜色漫过城市天际线,为繁忙一天的番禺市盖上一层薄被,唯有街角几家餐馆的霓虹灯还亮着最后一丝暖光,照亮晚归之人回家的道路。
黎清羽戴着黑色袖套,腰间系着沾满油污的藏青色围裙,弯腰收拾最后一桌客人留下的残羹冷炙。
今天是她下山体验生活的第七天,也是她在这家苍蝇馆子打工暂住的第六天。
作为神州守门人传统派——罗浮山一脉下一代掌门、银鼎巅峰守门人,以及灵虞议会新晋议员,她此时本该在山巅修炼、处理门派各项事务,如今她却握着吸满了洗洁精的抹布,一遍遍擦拭桌面的污渍。
自从她没有从林菲口中答案后,她便亲自下山体验平民百姓的生活,想从中找到能让一位金鼎守门人在没有得到批准的情况下,主动碎鼎的答案。
“小黎,我们快点收拾完,明天我还得上中班,搞太晚我就睡不了多久。”
五十多岁的张大姨站在她对面,手里的塑料簸箕“哗啦”一声,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骨头、残渣全扫了进去。
长时间的劳动使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掩盖了她藏在眼角皱纹里的疲惫。
黎清羽闻言,一边继续擦桌子,一边抬头看向她,柔声劝道:“张大姨,您也别太拼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到时候累进医院一算账,结果赚的还没花的多。”
张大姨放下簸箕,仔细打量着跟她一样忙碌了一天的黎清羽。
今天的黎清羽只是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可她那身段和清丽的面容,哪怕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也难掩那份身上散发出的典雅气质。
张大姨想起自己年轻时虽说不上漂亮,但也算耐看那一类型,只不过在黎清羽面前,她怕是会被别人贴上丑八怪的标签。
“暴利的行业?”黎清羽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才明白张大姨说的是哪些行业了,“您是说那些不太体面的活?大姨,您如果去干那种活?就不怕您亲戚朋友知道了,在背后骂您吗?”
黎清羽稍显幼稚的话让张大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
“姑娘,你还是太年轻,想法太幼稚了。现在这社会,有钱的才是大爷。我要是真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哪怕干的活不体面,我那些亲戚朋友巴结我还来不及呢,谁敢在我面前多说一句坏话?”
她顿了顿,用簸箕指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以及各种寻欢作乐的人群:“你看看外面那些穿名牌、开豪车的人,谁知道他们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在背后干了啥坏事?只要能赚钱,没人会追究你怎么赚的。倒是没有钱,哪怕你再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也照样被人看不起。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黎清羽闻言怔怔地站在原地,抹布从手中滑落,掉在干净的桌面上,再次将其污染。
反应过来的黎清羽赶紧捡起抹布擦去污渍,小声嘀咕道:“这才过去多少年啊?怎么山下又回到了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张大姨看着她略微失神的模样,淡然道:“可不是嘛。现在这社会就是这样,你既然改变不了它,就只能学着适应它。我们这些底层人能活下去、能多赚点钱,就很不错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体面不体面的。”
说完,她推着装满碗筷的小板车,朝着后厨走去。
黎清羽看着张大姨消失的背影,独自留在原地慢慢擦拭着已经被她擦的很干净的桌面。
很快餐馆里除了后厨传来的水流声,就只剩下不远处街道里传来的男女嬉笑声。
黎清羽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山上的生活非常简单,每天除了修炼、练字、研究棋谱和协助师父管理罗浮山一脉外,再无其它的活动了。
她本以为山下的生活虽然做不到山上那般纯粹,但经历过现代化改造,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下山的这几天,她看到的却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百姓,为了利益而妥协的现实,还有这种为了更好享乐而颠倒的价值观。
黎清羽轻轻叹了口气,已然读懂了赵摄的良苦用心。
但人只要还活在世上,那么生活还要继续过,她也只能低头打扫卫生,用劳动换取微薄的报酬和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凌晨三点的大马路上褪去了最后一丝喧嚣,却为另一群需要早起劳作的人点缀了些许荧光。
黎清羽拖着疲惫的脚步,越过清扫大街的大叔、大妈们,回到自己在餐馆附近那间临时租住的小单间。
斑驳的防盗门在她身后轻轻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寂静。
接着她将沾着油烟味的挎包扔在墙角的旧椅子上,径直走进仅能容身的卫生间里洗漱。
卫生间灰白的墙面有些返潮,瓷砖缝隙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潮湿气息。
拧开水龙头,她用带着铁锈味的水抹了一把脸,听见隔壁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女喘息声。
黎清羽动作一顿,擦干手上的水珠,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看到现在已经三点二十六分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在积着薄水的洗手台上,心里暗自感叹道:“在的年轻人精力可真旺盛,都这么晚了,还这么有活力。”
吐槽完,她快速挤好牙膏,刷去嘴里的异味,又简单洗漱了一番,整个过程花了约莫十分钟。
等她最后一次拧紧水龙头时,隔壁的喘息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那对年轻情侣的低语声。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隔壁新来的大姐姐动了歪心思?”
女生说话时故意掐着嗓子,溢出的醋酸味逼得人直皱鼻子。
“冤枉啊!我哪有这个胆子啊!自从我们确认关系后,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女生对于男友慌乱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原本泛着桃花的眼神瞬间冰冷如霜,不依不饶地质问道:“那你今天下午在门口遇见她的时候,干嘛老往她身上瞟?”
男生被问得没辙,只好支支吾吾地搪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大姐姐确实长得好看,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她的美,没别的意思。”
“欣赏?”女生恢复原本嗓音,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轨,或者敢对别人动歪心思,我直接没收你的作案工具,让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欣赏”别的女人!”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你可别冲动啊!”
男生被吓得瞬间萎靡不振,连忙求饶,态度诚恳得不行。
后面两人的说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黎清羽听完这对小情侣的“打情骂俏”,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她关掉卫生间的灯,摸黑走到铺着旧床垫的床边躺下。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她没再多想,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小单间里再次恢复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和隔壁隐约的翻身声,交织成深夜里最寻常的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