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治安员到了林家老宅之前。
立刻训练有素的将林家老宅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周更是有五六个神枪手。
枪口在薄暮中泛着冷光。
如同择人而噬的眼睛。
居高临下锁死了宅院每一处角落。
这般巨大的动静。
自然是惊动了林守信以及李景林。
林守信通过窗缝窥见外间阵仗。
脸色“唰”地惨白。
慌忙跌撞进内厢寻李景林拿主意。
李景林此时也站在窗边。
眉头拧成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长衫一角。
按他这些时日的观察与推算。
陆家吃了那般闷亏。
即便不肯罢休,也断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毕竟李家大少不日将至,陆家总得掂量掂量。
可眼下这架势。
分明是奔着抄家灭门来的。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李、李管事!”
林守信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
“陆家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您可得拿个准主意啊!”
此刻的林守信,已经没了主意。
只能是凭李景林拿主意了。
李景林现在也有些拿捏不准陆家的态度。
李景林压下心头疑虑。
转身时面上已恢复惯常的从容。
甚至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稳:
“林老爷宽心。
我家少爷已在路上,陆家不敢真如何。
您先出面周旋一二,李某随后便到。”
林守信听闻这话。
情绪倒是稍稍平稳了一些。
“好,好,我这就出去先问问。”
等林守信离开,李景林的脸色骤然沉下。
李景林走到厢房博古架旁,当即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开口说道:
“你立刻去找劳伦斯。”
“只要我们这边情况不对。”
“让劳伦斯立刻强闯杀出阴山县。”
李景林这番话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对空气说的。
李景林乃是一个谨慎小心之人。
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他也会留下一个后手。
那个听修就是他留下的后手。
听修早早的就被李景林安排在了林家外面。
他的任务就是时刻监听自己的命令。
就比如现在。
李景林吩咐完这个听修。
整理了一下藏青色长衫,也随即离开了厢房。
一墙之隔的窄巷民院内。
那名身着灰布短打的听修,听完命令。
立刻悄无声息地翻出后院。
脚未沾地,身形便陡然僵住。
院中老槐树下,一人抱臂而立。
不知已待了多久。
那人身形并不魁悟,甚至有些清瘦。
可周身上下却凝着一股山岳般的沉静气势,正是陈煊。
听修瞳孔骤缩,心知已入死局。
足尖一点便欲反向窜上墙头。
然而他身形刚动。
陈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至近前。
出手如电,五指一搭一扣。
咔嚓!
一声轻响,听修颈骨断裂。
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软软瘫倒在地。
“少爷,可以了。”
陈煊推开院门。
对站在门口的陆景安说道。
陆景安推门而入。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垂眸瞥了眼地上尸首,停留约十秒。
陆景安果断的选择了【收取】。
自己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不过此刻并不是提炼的时候。
陆景安接下来还有戏要唱。
收取了神魂,陆景安转身对陈煊道:
“师傅,我们走吧。”
确认没有词条。
陆景安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陈煊颔首。
师徒两个转身离开了院子。
两人离开之后。
立刻有人进入院子当中。
开始打扫和处理现场。
这里距离林家的正门不远。
汽车拐个弯就到了林家正门。
陆景安穿着一身得体西装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正看到林守信,满头大汗的跟治安署的行动科的科长争辩着什么。
林守信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陆景安。
虽然心中有些害怕。
但还是硬着头皮招呼道:“陆贤侄。”
陆景安听到招呼,走到林守信的面前,道:“林叔,这是怎么回事?”
林守信见陆景安装傻也不敢揭穿,只是道:“这位科长说,那大盗九指阎王跑到我们林家来了。”
“他要带人搜查我们林家。”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呢吗?”
“那九指阎王都被打成筛子了。”
“人就死在我们林家的门口。”
“怎么可能还跑来我们林家。”
陆景安步目光扫过林守信惨白的脸。
又看向那面容肃整的科长,温声问道:“刘科长,这是怎么回事?”
刘科长“啪”地立正。
声音洪亮:“报告陆少!
弟兄们一路追踪那大盗九指阎王。
亲眼见他翻入林家院墙!
为防贼人伤人,特来搜捕!”
陆景安闻言,转向林守信,面露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叔,既有人证,还是让刘科长他们查一查为好。
那九指阎王是亡命之徒,若真藏匿府上。
惊了内眷可就不好了。”
林守信如遭雷击。
指着大门前青石板地,手指发抖:
“陆贤侄!
你、你怎能睁眼说瞎话!
当日……当日那九指阎王就死在那儿!
你分明看见的!”
“不错,”
陆景安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那日他确实倒在那里。
可谁知他是假死脱身,把我们都给骗了。”
“你!你!”林守信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陆景安!”
一声带着异国腔调的喝斥从门内传来。
只见林清怡身着雪白西洋婚纱,头纱曳地。
在丫鬟搀扶下急步走出。
她扬起下巴,碧蓝眼里满是厌恶与傲然,用法兰西语高声道:
“你这懦弱卑鄙的小人!
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破坏我的婚礼!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我的丈夫绝不会放过你!”
陆景安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竟以流利优雅的法兰西语回应:
“你是指peter么?
可惜,他怕是赶不上吉时了。
待他到来,或许正好能为你收敛下葬。
我今日出门前看过黄历,宜破土,宜安葬。”
林清怡瞬间僵住,瞳孔放大。
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之人。
那纯正口音,用词甚至带些她都不甚熟悉的古雅。
这怎么可能?
“你……你会说法兰西语?”
她母语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很难么?”
陆景安轻笑。
随即切换成低沉而严谨的德意志语。
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每一个音节都清淅准确。
林清怡虽不懂德意志语。
却听过德国留学生交谈。
那语调、那气势,绝非虚张声势。
她脸上血色褪尽,留洋数年攒下的优越与骄傲。
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她一直视他为愚昧闭塞的浪荡子。
可此刻……
“他、他说什么?”林守信慌忙拉女儿衣袖。
林清怡木然转头,用干涩的中文喃喃翻译:
“他说peter赶不上吉时了。
他来时,正好可以为我们下葬。
他说今天宜下葬。”
“下、下葬……?!”
林守信喃喃重复,双腿一软。
跟跄着倒退两步,脊背狠狠撞在冰凉的门墩上。
他抬头,望向陆景安那张平静无波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景安今日……是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