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是真没想到。
一本从抄家物资中翻出的陈旧拳谱,竟藏着如此深的渊源。
不过这倒也说得通。
若无【拳法大师】这个词条加持过的眼力。
陆景安恐怕也与寻常武人一样。
只当那是本平平无奇的功法。
《崩山拳》在大多数人看来。
不过是门要求苛刻,威力却看似寻常的拳术。
谁又能联想到,它竟出自大明拳魁之手。
是一部曾被岁月掩埋的顶尖传承。
此番机缘,让陆景安心头暗涌。
三两下用完早饭,便打算随陈煊开始练拳。
“少爷,练拳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有些话,老夫需先与你说明。”陈煊却抬手止住了他。
“老师请讲。”陆景安按下心中急切,端正神色。
陈煊从怀中取出一本以灰布包裹的薄册,缓缓道:
“我手中,其实也藏有一部六合拳的一部分拳谱。
本就想在今日交予少爷,却没料到,竟先一步得了另一部。”
他目光扫过陆景安手中那本《崩山拳》,继续道:
“若少爷决意走六合拳的路子,我建议两谱同修。”
“凭这两部拳法相辅相成,少爷必可冲破‘血关’。”
“日后若能寻得第三部,则‘骨关’亦能突破。”
陆景安闻言,心中不由一热。
自己这位老师,果真是一位福星。
但他并未被惊喜冲昏头脑,反而沉声问道:
“老师,两套拳法同练,可会有什么隐患?”
陈煊颔首,神色肃然:
“有。”
“六合拳每一部,劲气走向皆不相同。
同修之初,两股劲气会在体内冲突,尤如冰炭同炉。”
“需以特定药浴相辅,引导劲气融合。
但这只是其一。”
他顿了顿,看向陆景安的眼睛:
“最难的,是修炼过程极为痛苦,如刮骨削肉。
且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而废。”
“若是停下……”
陈煊语气转沉,
“轻则经脉受损,武道难进。
重则根基尽毁,形同废人。”
“故此,少爷务必慎重。”
陆景安沉吟片刻,问道:
“若是两套拳法皆能入门,这般痛苦是否便能减轻?”
“不错。”陈煊点头,却又提前截住了陆景安的话头,
“但少爷需知,单修一门。
以你的资质,数日便可入门。
可若两门同修,
难度陡增百倍,耗时亦将漫长得多。”
陆景安低头看向手中拳谱,封皮已泛黄,边角磨损。
只静默片刻,他便抬头,目光已是一片坚定:
“老师,我选六合拳。”
陆景安选这条路,理由很简单:
其一,六合拳够强,强到足以支撑他走向更高的武道。
其二,他有能量点在手。
若真疼到难以坚持,便直接投入能量点强行入门。
实在疼的不行,陆景安直接上能量点入门就好了。
有着外挂加持,不选最强的绝对是愚不可及。
陈煊见陆景安选好。
也不再规劝。
而是将另外一本,自己手中掌握的【震雷拳】的拳谱,也一并交给了陆景安。
陆景安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少爷先不用急着练,可以先行让崔结衣准备药浴,趁着这个时间,也可以再看看两门拳法。”
陆景安问道:“老师,你不给我详细讲解一下吗?”
陈煊道:“少爷对拳法的悟性,已不逊于我。
这等顶尖武学,自己体悟出来的,才是最合自身的路。”
“这与通臂拳那般基础拳法不同,若能自悟,根基最稳。”
“待少爷真正开练时,我自会在旁护法指点。”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交给陆景安。
“原来老师早就料到我会选六合拳。”陆景安接过药方,不由笑道。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陈煊摇头,
“若少爷不选,这方子我便不会拿出。”
陆景安唤来下人,将药方交予其手中,嘱咐道:
“送去给崔结衣崔医师,所需药材,尽管采购,银钱直接去帐房支取。”
待下人离去,陆景安又问起另一关键:
“老师,剩馀四部拳谱,可有线索?”
陈煊沉吟道:
“其中两部,我略知可能去向。
待少爷将这两部练成,我可外出寻访。”
陆景安却摆摆手:
“寻谱之事,先让下人去办吧。
能花钱解决的,便不必劳烦老师亲自奔波。”
陈煊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从廊下传来。
陆景安回头看去,一人是方才去送药方的下人,另一人却是伺候父亲陆怀谦的仆从。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那仆从躬敬道。
陆景安颔首,先转向那名送回信的下人:
“崔医师怎么说?”
“崔医师说,药方上大半药材,阴山县内便可购得。
唯有几味冷僻的,需往邻县甚至省城找寻。”
“她已安排人手去办了,最迟五六日应有消息。”
“好,告诉崔医师,一切由她做主,我只看结果。”
吩咐完后,陆景安方与陈煊暂别,随那仆从往书房行去。
一路上,他心中已大致猜到父亲所为何事。
果然,一进书房,便见陆怀谦手持一卷纸册。
正是从安平司借调来的虎妖文档。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连陆怀谦都有些意外。
他本还想借此给儿子一番“历练”。
如今反倒被儿子“上了一课”。
更让他暗自讶异的是,自己这儿子在安平司那边的面子,似乎比他想象中还大。
“景安,这是从安平司调取的虎妖卷宗,你仔细看看。”
陆景安接过,凝神翻阅。
安平司的记录极为详实,时间可以追述到四十年前。
据卷宗所载,那虎妖盘踞在阴山县外山林,已近四十年。
其来历成谜,安平司曾组织过两次围剿。
皆因那虎妖狡诈异常,固守巢穴而无功而返。
其中一次,是一队安平司外出修士,抄近路回来。
结果误入虎妖地盘,遭其扑杀。
不料此妖竟有炼化伥鬼之能。
安平司当时并不知晓它有这样的能力。
在自家地盘上,吃了一个大亏。
折损了七八个修士。
整个安平司算上挂靠的修士,也就不到三十号人。
一下子折损了四十分之一的修士,绝对算是吃大亏了。
后来安平司仔细调查了虎妖许久。
虽然未能再对它造成伤害,但是对虎妖的了解可谓是极多了。
陆景安阅罢,将卷宗递还:
“父亲,此卷宗需誊抄一份,日后必有大用。”
陆怀谦点头,唤来秘书吩咐下去。
沉吟片刻,陆怀谦还是开口问道:
“你与安平司关系似乎颇近?”
陆景安神色如常:
“算是相熟。
此番能调阅卷宗,倒非我颜面,而是安平司本就认规矩。
按章程办事,他们自然配合。”
陆怀谦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心中却明镜似的,往日他按章程办事时,可没这般顺利。
不过这是好事,他亦不想再深究。
离了书房,陆景安径自回到别院。
静室之中,陆景安将两部拳谱摊在案上,再度沉浸其中。
直至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方将两套拳法的招式、心法、运气关隘尽数吃透。
崔结衣那边药材尚未备齐,陆景安也不急于开练。
只在院中又打了一趟拳,站了半晌桩功。
之后用药浴浸体,通体舒泰后,方熄灯歇下。
是夜,月隐星沉。
阴山县城的长街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更声遥远,灯火零星。
无人察觉之时,几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街巷阴影中。
它们脚步无声,呼吸全无,面色青白,眼珠凝固。
正是那虎妖炼化的伥鬼。
一行六“人”,生前皆具武修底子。
此刻虽失生机,躯壳却更显僵硬凶戾。
六个人的目标明确,就是陆家府邸。
功夫不大。
六个人就接近了陆家。
轻松的越过了院墙。
它们分为两路,一路直奔陆景安所居的东院。
另一路则向西侧,陆景安三叔家一对子女的院落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