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伥鬼,在深夜里行走。
它们本就没有呼吸与心跳。
再加之脚步刻意放得极轻。
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丝毫声响。
如同贴着地面飘行的影子。
这份寂静,已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哪怕是最顶尖的刺客,也绝难做到如此程度。
以贺老为首的三个伥鬼,是直奔陆景安的别院去的。
夜雾稀薄,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
照出三道模糊的黑影。
它们迅捷而无声地翻过院墙。
落地时连一片枯叶也未惊动。
直朝陆景安房间的方向摸去。
“什么人!”
巡夜的护院突然瞥见墙角闪过几道黑影,心头一凛,当即扬声大喝。
自上次暗杀之后。
陆景安的别院便加强了夜巡。
院内各处也挂着点灯,光影交错,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在这般布置下,想完全藏匿踪迹,确实极难。
喝声未落。
贺老所化的伥鬼已如鬼魅般扑至护院身前。
干枯的手指如铁钳般扼住其喉咙。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淹没在夜风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
陆景安已从床上翻身坐起。
陆景安眼神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迅速摸到窗边,取出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枪。
轻轻推开一道窗缝,悄悄向外望去。
只见三名行动僵硬、肤色惨白的人形正立在院中。
其中一人指间,还滴着暗色黏稠的液体。
陆景安瞳孔骤然一缩。
“李家的人?”
他第一反应是李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之法。
但随即又推翻这个念头。
这三人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中透着诡异的协调,分明已非凡人。
是伥鬼。
虎妖竟主动驱使伥鬼夜袭陆家,
这确实出乎陆景安的预料。
但陆景安没时间细想。
上午在安平司翻阅的文档内容瞬间在脑中闪过:
伥鬼,无魂无魄,受虎妖驱役。
寻常刀剑难伤,唯二破解之法。
一是诛杀控其之虎妖,
二是彻底毁其头颅。
“砰!”
陆景安毫不尤豫,扣下扳机。
或许是因为正式踏入武修门坎。
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对目标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十米之内陆景安可以做到弹无虚发。
黄铜子弹精准的洞穿左侧伥鬼的眉心。
可那伥鬼只是身体向后一顿。
眉心留下一个黑洞。
却没有倒下。
甚至再度迈步向前。
果然,文档中所说的打烂并不是一个形容词。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整个陆府顿时如同苏醒的兽。
灯火接连亮起,人声、脚步声从各处涌来。
陈煊最先赶到,身影如烟,倏忽已落入院中。
“老师小心,是伥鬼,必须打爆脑袋!”陆景安急声提醒。
陆景安话音未落,
陈煊已如疾风般掠出。
腿影如鞭,一脚扫出。
右侧伥鬼的头颅顿时如西瓜般炸开,
无头躯干直挺挺倒地。
紧接着他身形一转,第二脚已然抬起。
“老师,姓贺的留给我!”陆景安连忙喊道。
陈煊收势,顺势一脚踢碎最后那名普通伥鬼的头颅。
只留下贺姓伥鬼站在原地,缓缓转向陆景安。
此时,从陆景翰与陆景蔺院落方向也传来了枪响。
陆景安道:“老师,您先去那边照应,这个我能应付。”
陈煊看他一眼,点头:“好,少爷小心。”
话音尚在风中,人已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后。
院中只剩下陆景安与贺姓伥鬼。
这老者生前便是破了血关的武修。
此刻虽无法动用劲气。
但肉身强度依旧惊人。
皮肤在灯笼光下泛着类似皮革的晦暗光泽。
双眼空洞,却死死“盯”着陆景安。
“吼……”
它喉中发出类似兽类的低鸣。
猛地扑来,速度竟比寻常武者更快三分!
陆景安沉腰踏步,不硬接。
侧身避过这一扑,同时右手如电。
一掌切向伥鬼颈侧。
“嘭!”
手感如击中老牛皮,又韧又硬,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微麻。
伥鬼动作毫无停滞,
回身便是利爪横扫,
指尖划过空气,
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这种感觉跟与司徒逸云他们交手不同。
和司徒逸云他们喂招时,对方总会留力,生怕伤他。
可眼前这伥鬼招招致命,毫无顾忌,反而逼出他全部精神与潜能。
陆景安步法展开,在院中游走。
时而出拳,时而掌击。
将这段时间所学。
步法、掌法、擒拿、闪避……
全部用上。
起初动作尚有生涩,数招过后。
却渐渐流畅起来,身体仿佛自己记得该如何应对。
如此缠斗近半小时,陆景安忽地一个矮身。
从伥鬼臂下钻过,短剑自袖中滑出。
在转身瞬间,全力刺入其后脑!
手腕一拧、一绞!
大半颗头颅顿时被削飞出去,黑稠的浆液溅在青砖上。
伥鬼身体僵了一瞬,轰然倒地。
陆景安喘了口气,甩去短剑上污渍。
那剑身光滑如初,滴血不沾。
“残缺神魂?”
陆景安微微错愕。
不过还是选择了先收取。
收取了这个残缺神魂之后,陆景安又看向了另外两个武修。
另外两个武修身上并没有这样的提示。
“应该是师傅把脑袋踢碎了,神魂也跟着一起散了。”
虽然少了两个神魂,陆景安也并没有太在意。
陆景安抬头,便看见陈煊静静立在廊下,也不知来了多久。
“老师,景翰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受了些惊吓,但无伤。”
陈煊走近,目光扫过地上尸身,又看向陆景安,
“少爷刚才那一战,进退有度,攻守有序,已颇有章法。
以你如今的身法与反应,同级武修中,可同时应付三人。
如若少爷全力施展速度,同时对付五人应该也可以。”
陆景安收剑入鞘,笑了笑:“还是老师教得好。”
不过陆景安明白,那份超常的反应与速度。
完全是来自词条加持,但这理由无法说出口。
只能推说是修为加深后潜能渐显。
陈煊也未深究,只道:“少爷天赋底蕴犹有可挖,切莫懈迨。”
“我明白。”
“老师放心,我绝不会浪费自己天赋与潜力。”
正说话间,有下人匆匆赶来。
说老爷请大少爷与陈先生去书房。
陆景安对此丝毫不奇怪,今晚之事,不可能就此作罢。
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怀谦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陆怀山则立在窗前,背影紧绷如弓。
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眼中尽是血丝。
一见陆景安进来,陆怀山大步上前,竟是要躬身行礼。
陆景安急忙扶住:“三叔,您这是做什么!”
陆怀山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意:
“景安,今夜若不是你让陈先生先去景翰他们院子。
他们两个恐怕就……”
他说不下去,只重重握了握陆景安的手臂。
陆景安正色道:
“景翰、景蔺是我弟弟妹妹,护着他们是应当的。
真要谢,您该谢我师傅。”
陆怀山转身,朝陈煊深深一揖:“陈先生,大恩不言谢。”
陈煊侧身半步,只受半礼:“三老爷客气,分内之事。”
哪有什么分内,约定的20年之期早已过了。
陆怀山心中清楚,陈煊仍留在陆家,全因陆景安。
这份情,他陆怀山得认。
“道谢的话往后再说。”
陆怀谦叩了叩桌面,声音沉冷,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头虎妖。”
陆怀山骤然转身,眼中杀意如实质:
“还有什么可说!
我这就带人进山,一把火烧了那林子,看它能藏到几时!
不把这畜生剥皮抽筋,难泄我心头之恨!”
陆怀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烛光跳动,将他眼底的怒火映得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