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陆景安就带着黑熊和陈煊两个人,再次前往金山村。
陆景安倒是也并不是专程带黑熊回去一趟。
还是因为前两日,笑面虎打电话过来。
告诉陆景安,金山村来了三个硬茬子。
正好黑熊出关,陆景安也去看看这三个硬茬子。
三人骑马,不多时就来到了金山村。
笑面虎再见到黑熊时,愣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认。
眼前的黑熊穿着一身藏青色转裁长衫。
料子虽不名贵,却十分妥帖合身。
浑身上下拾掇得清清爽爽。
往日那头乱如蓬草的黑发,如今整齐束在脑后。
脸上那道狰狞伤疤依旧,
但眉宇间那股浑浑噩噩的戾气,
已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山的稳重。
最让笑面虎心惊的是,黑熊周身那股隐约勃发的气血之力。
虽未动手,却已能感到一股迫人的压力。
“黑熊……你怎的变得这般强了?”笑面虎终究没忍住,脱口问道。
黑熊老老实实答道:“少爷替我配齐了秘方的下半部分。”
“秘方?什么秘方?”
笑面虎先是一怔,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滞。
他压根就没把那件事当真。
当初黑熊献上残方,他只随口许下。
“打满百场擂台就配药”的承诺,心里却从未当真。
陆景安在一旁微微一笑,似是无意地提醒:“便是你曾说,要他打满百场擂台便为他配的药。”
笑面虎装出恍然的样子,嘴角扯了扯,笑容有些发僵:
“用了下半副药,便能强至此等地步?”
黑熊挠了挠头,瓮声道:“我也不全清楚,许是崔医修的调理也有干系。”
笑面虎听罢,脸上笑容更勉强了,最终只干笑两声:
“少爷待你真是厚道,往后可要好好替少爷办事。”
他心里象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说不出的酸涩懊悔。
这般强悍的黑熊,本该是他的摇钱树啊!
可机会曾摆在眼前,是他自己没当真。
其实就算重来一次,以他当初的心思。
恐怕仍会作同样选择。
陆景安不再多言,转而问道:“那三人还在么?”
笑面虎收敛心神,连忙点头:
“还在,是北边犯事逃过来的,一共三人。
已连胜十场,赢走快两千大洋了。
看样子再赢几场,怕是就要走了。”
“犯了什么事?”
“瞧不出来,但谈吐举止绝非寻常江湖人。
身上有股子……
说不出的气度,擂台之上手脚干净。
不用阴招,不取性命,赢得堂堂正正。”
“实力如何?”
“皆是练皮境的好手,根基扎实得很。”
陆景安略一沉吟,指了指黑熊:“安排他们与黑熊过招。”
“是。”
笑面虎应下,又听陆景安对黑熊嘱咐:
“手下有些分寸,击败即可,莫伤性命。”
黑熊沉沉点头:“明白。”
不多时,擂台上已站定两人。
黑熊对面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
身形挺拔如松,哪怕一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磊落之气。
他目光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站姿看似随意,却隐含蓄势待发之态。
陆景安细细打量,低声问陈煊:“师傅,可看得出路数?”
陈煊目光如炬,低声道:“是八极拳的底子,劲道刚猛,步法沉稳。
有几式变招揉合了新武的路子,这般打法在北边军中常见。”
陆景安心中了然,已隐约猜出来人背景。
此时擂台上两人已动起手来。
那汉子拳出如枪,步踏如钉。
招式间大开大合,劲风呼啸。
黑熊则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不闪不避,以硬碰硬。
拳掌交击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经过秘药淬炼,黑熊体魄强度提升何止一倍。
虽招式不如对方精妙,但一身蛮力与强悍的筋骨,占据了绝对上风。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那汉子一招“顶心肘”疾攻黑熊中路。
却被黑熊双臂一架,顺势扣住其肩臂。
低喝一声,竟将人整个抡起,抛下擂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另外两人脸色微变,相继上台。
结果却无二致,一人被黑熊以一式“熊抱山”撞出台外。
另一人则被擒住手腕反拧,跟跄跌下。
三场打完,黑熊气息仍稳,只额角渗出细汗。
笑面虎在台下看得心头滴血,这般强横的黑熊。
若还是他的人,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景安此时已带着陈煊与黑熊走下看台,朝那三人落脚处行去。
那三人正聚在村口老槐树下低声交谈,见陆景安一行走来。
立刻警觉起身,成掎角之势而立。
“三位莫要误会。”
陆景安在五六步外站定,拱手一礼。
“在下此来并无他意,只想与三位结个善缘。”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递向前去:
“这里是两千大洋,三位且收下。”
见对方眼神尤疑,陆景安又温声道:
“我不问三位来历,亦不需三位做什么。
只当是今日相识一场,留个缘分。
徜若他日三位东山再起,再来还我不迟。”
为首那名汉子接过支票,看了眼数额,苦笑一声:
“小兄弟,你信不信,这些钱放在从前,还不够我半日开销。”
陆景安点头,神色坦然:“我信。”
汉子见他目光澄澈,并无作伪之意,当即也抱拳道:
“小兄弟爽快!这钱我们眼下确实急需,便厚颜收下了。”
他解下腰间配枪,双手递来:
“这把枪跟了我七年,从未离身。
今日赠予小兄弟,权作信物。
若他日我等真有再起之时,你持此枪来寻,任何事我必不推辞。”
陆景安接过那柄驳壳枪,入手沉甸。
枪身保养得极好,护木上深深包浆。
可见确是随身日久之物。
他掂了掂,却又递了回去。
“此等随身之物,君子不夺人所爱。
先生留着吧,眼下你们或许更需要它。”
汉子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也不再推辞,将枪收回。
“还未请教小兄弟名讳?”
陆景安微微一笑:
“名姓便不提了。
三位若不能东山再起,知晓我名,于我非但无益,反恐惹祸端。
若他日三位真能重振旗鼓,到时再要查我,想必也不难。”
那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小兄弟真是通透爽快之人!好,那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陆景安抱拳还礼,目送三人背影匆匆没入村外小道,这才转身。
两千大洋,买一个缈茫的善缘。
陆景安心中平静。
这世道,多留条路,总不是坏事。
回到陆府门前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陆景安刚踏进大门,便见陆怀谦身边的老仆垂手候在影壁旁。
见他回来,忙上前低声道:
“少爷,老爷吩咐,请您回来之后,即刻去书房一趟。”
陆景安脚步略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看来,是李家出招了。
只是不知这一回,李家递来的,会是怎样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