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让陈煊先带黑熊,去了自己的小院。
自己则整了整衣衫,跟着等侯已久的下人。
穿过几重月门与回廊,来到了父亲陆怀谦的书房。
书房之内,二叔与三叔皆在。
家中只有,在有大事时,二叔三叔才会来同时来。
陆景安一一见礼之后。
方才询问道:“李家出招了。”
陆怀谦抬眼看他,目光复杂,点了点头。
从书案上拿起一份盖着朱红印鉴的文档,递了过来。
“省城刚到的消息,你先看看。”
陆景安接过了陆怀谦给的文档。
粗略浏览了一遍。
文档内容是关于组建,
【三县巡河署】的决议与初步人事提议。
这条流经三县,贯通省城的【沧澜江】。
乃是航运命脉,以往三县各自管辖一段。
如今三县合并之势已起。
这统辖整段河道治安、税收、缉私的巡河署。
便成了合并前奏的关键棋子。
谁能执掌此署,谁便能在未来的权力版图中。
抢占一份不容小觑的先机。
而李家,在推荐署长人选的环节推荐了陆家。
“这就是李家准备送给陆家的大礼了。”陆景安放下文档说道。
陆怀谦颔首:“想来这个应该就是了。”
“胡秘书刚刚来过电话,胡秘书的意思是。
不管此事多艰难,也要让我陆家先承担下来。”
“胡秘书会在省府,尽力为我陆家周旋和支持。”
陆景安也点头:“我也觉得此事我们该接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去争了,那就要争到底。”
“这是一个我们可以上餐桌的机会,
如果抓不住的话,
那接下来我陆家就只能出现在菜单上了。”
坐在一旁的陆怀川闻言,一直紧绷的神色稍缓,对陆怀谦道:
“大哥,你看,我就说景安绝非畏难之人。”
陆怀谦看着儿子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庞。
心中忧虑与欣慰交织,终是道:“既如此,景安,你便着手准备,不日走马上任吧。”
陆景安一怔,抬眼看向父亲:“我?走马上任?”
“文档上,李家举荐的人选是你。”陆怀谦语气肯定。
陆景安重新拿起文档,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
果然,在署长候选人那一栏,白纸黑字。
正是“陆景安”三字。
他眉头微蹙,提出关键疑点:
“李家举荐我,用意明显。
但我一无功名在身,二无显赫资历,程序上如何能通过?”
陆怀谦道:“你在治安署一直都是有职位的,按照治安署的文档记载。”
“你已经当了两年探长、三年调查科的科长了。”
“身份和资历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李家推荐你的另外一个理由,则是上次剿灭虎妖之首功。”
剿灭虎妖这事,本就瞒不住有心人。
但是说自己当了两年探长,三年科长。
这就很离谱了。
自己现在不过十八岁。
自己这是十三岁就入职治安署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治安署署长父亲,这些又都完全不奇怪了。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文档。
陆景安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是提前为自己铺路,让自己多积累阅历,把文档弄的漂亮一些。
以后可以接替自己父亲的班。
这样的操作,陆景安相信不仅他们陆家有,别的家也有。
只能说李家利用这点,利用的非常妙。
看着陆景安沉默,陆怀谦道:“景安,你如果你实在不想卷进来的话……”
陆景安打断了陆怀谦道:“父亲,此事我应了。”
“还是那句话,不能上餐桌,就只能出现在菜单上。”
从自己选择不出去留学那一刻,陆景安就没打算置身事外。
自己的身份摆在这里,只要自己不离开,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略作思索,条理清淅地说道:
“入职事宜,烦请父亲费心打点。
另外,关于另外两县具体情形。
尤其是可能与河道事务相关的各家势力、关键人物,
还请父亲和二叔帮我整理一份详尽的资料。”
接着,他转向三叔陆怀山:
“河道上的事情,最是繁杂。
三叔,烦请您将沧澜江流经三县段的所有水文详情。
沿岸码头、大小帮派、惯常盗匪出没局域,
还有水中的那些妖兽,
它们的习性、活动范围,
但凡您知道的,事无巨细,帮我整理成册。
这些,是我眼下最急需的。”
陆怀谦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颔首道:
“资料我下午就差人送到你院里。”
陆怀山也拍了拍胸膛,粗声道:
“三叔这边也没问题,最迟傍晚。
连水文图和帮派码头分布草图一并给你!”
“多谢父亲,多谢二叔、三叔。”陆景安拱手。
陆怀谦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叮嘱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怀川也道:“
景安,我们三个老家伙还能撑些年月。
你放手去做,但切记,谋定而后动。”
陆景安神色恭谨:“我晓得。必当尽力而为,审慎行事。”
离开书房,秋日的阳光洒在回廊上。
已带了些许慵懒的暖意,却驱不散陆景安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别院中陈煊和黑熊都在。
这便是陆景安目前,所能完全信赖的班底了。
当初将黑熊从金山村带出,
陆景安便存了为自己积蓄力量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陆景安也没有隐瞒此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黑熊和陈煊说了一遍。
黑熊自然是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少爷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就好。
陈煊听完陆景安的话,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
“李家这一招捧杀,最是歹毒了。”
“看起来给了陆家一个先起跑的机会。”
“然而实际漕运河道最是复杂。”
“官、商、妖、寇、全部在里面混杂成一团。”
“别说治理,就是想要把这些关系梳理清楚,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现在还不是一县,而是三个县。”
“做好了,陆家肯定能够占据先发位置。”
“但是做不好,陆家失去的怕就不是先发位置这么简单了。”
陆景安点头:“不错。”
“但是这一招我陆家又不得不接。”
“谁让我陆家根基浅薄,容错率低呢。”
“不能抓住这一次的机会争取上桌,那接下来怕是就没有机会,让我陆家上桌了。”
没错这就是李家的阳谋。
让陆家不得不接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