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冻住了。
圣无痕脚步很轻，踩在铺满落叶和断枝的地面上，几乎没声音。
但他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一股无形的重压从他身上散开，罩住了这片刚打完恶仗的林间空地。
他身后两个队友，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铁塔似的壮汉抱着胳膊，眼神冷淡地扫过苏璇、柳萱，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带着打量，还有点藏不住的轻视。
穿紫袍的瘦子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指尖捻着一缕暗黑色的灵力，目光在三人中间来回转，像在挑猎物。
他们就站在那儿，没释放任何气势，却把这片区域的灵力波动全锁死了。哪怕一丝细微的灵力变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圣无痕的目光，越过微微喘气、脸色发白的苏璇，越过紧攥药瓶、指节发白的柳萱，最后落在林风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枯木。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多少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林风不是人，只是件东西，一件值得他多瞧两眼的、有点特别的东西。
林风握紧手里的剑。剑身上还沾着和黑煞队交手时的血迹，还有毒液腐蚀的痕迹。
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毒素虽然逼出去了，但皮肉翻卷，灵力运转到这儿就滞涩。
体内灵力也耗了快一半，跟黑煞队那一战，看着赢了，其实凶险得很，尤其是最后用了那点吞噬的本事，对心神和经脉都造成了不小负担。
但他站得很直，迎着那道目光，没退。
“风林？” 圣无痕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地穿透了林间没散尽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是该叫你…… 林风？”
林风瞳孔微微一缩。对方果然查到了些什么。但他脸上没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圣无痕像是不用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幻心塔，第一个出来。黑风双煞，疤脸三煞，还有刚才那三个废物…… 都栽在你手里。
虽然用了些取巧的法子，借了女人的力，还有那点见不得光的毒药。”
他瞥了眼苏璇和柳萱，眼神里连轻视都懒得露，仿佛只是扫过无关紧要的灰尘。
“你的功法，有点意思。” 圣无痕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风身上，淡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细碎的光在转，
“不是天剑宗的路数。也不是常见的散修功法。带着点…… 吞噬的味道？很淡，但瞒不过我。”
他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无形的重压突然翻倍。林风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稠了，呼吸都有点困难。
苏璇闷哼一声，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下意识退了半步，拄着剑才稳住身子。柳萱修为最弱，脸色发青，几乎站不住，全靠咬牙硬撑。
“我对你的秘密，有点兴趣。” 圣无痕看着林风，像在看一件快到手的玩具，
“把你修炼的功法交出来，告诉我你的来历，然后跪下，发誓跟着我。
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让你和你的两个同伴活着离开小虚空界。”
他的话里没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这是天大的恩惠。
林风慢慢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他松开握剑的手，让长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
这个动作，让圣无痕身后的壮汉和紫袍人眼神动了动，似乎以为他要服软。
但林风抬起头，看着圣无痕，摇了摇头。
“不。”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哑，却很清楚。
圣无痕脸上没任何变化，连那丝几乎让人错觉的弧度都没变。但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像寒潭结了冰。
“可惜。”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慢慢伸出来。
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要指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就在他食指抬起的瞬间，整片林间的光线好像暗了一下。
所有声音 —— 风声、远处隐约的厮杀声、树叶的沙沙声 —— 全消失了。
世界像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那根慢慢点出的手指。
指尖，亮起一点光。
不是火焰的赤红，不是雷电的银白，也不是冰霜的湛蓝。
那是一种纯粹的、明亮的、像能洗干净一切脏东西和黑暗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厚重，仿佛承载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
圣光。
林风体内的吞噬漩涡，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对立。
就像水和火，光和暗，天生相克。
那白金色光芒里的力量，正大光明，排斥一切异种力量，尤其是…… 吞噬这种像是要容纳、消灭万物的特性。
圣无痕的指尖，对准了林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撕裂空气的呼啸。就那么轻轻一点。
一点白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脱离，慢慢飘向林风。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
但林风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好像被那点光芒 “定” 住了。
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那点光芒都会跟着他。它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 气息，他的神魂！
躲不开！
“林风！” 苏璇惊叫一声，强行提起灵力，冰魄剑上寒光暴涨，一道又冷又硬的冰墙瞬间在她身前凝成，想挡在林风和那点光芒中间。
柳萱也咬牙扔出两枚赤红色的丹丸，丹丸在半空炸开，变成两团灼热的火云，卷向那点白金光芒。
但不管是冰墙还是火云，碰到那点白金色光芒的瞬间，都像阳光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化了、散了。
冰墙碎成漫天冰渣，火云变成几缕青烟。
那点光芒，速度一点没减，轨迹也没偏，还是不紧不慢地飘向林风。
圣无痕甚至没看苏璇和柳萱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在林风身上，带着点审视，还有点…… 玩味。
他想看看，这个让他稍微有点兴趣的小子，会怎么挣扎。
林风没挣扎。
他知道，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仓促的躲闪或抵挡都是白费。
圣无痕这一指，看着随意，其实已经用了神海境巅峰的力量，甚至碰到了更高层次，还带着圣族 “圣光之力” 那种净化、压制的特性。
这是境界和力量本质的双重压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接。
在光芒碰到身体的前一刻，林风闭上了眼睛。
体内，《九死吞天诀》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
神海之中，那个灰黑色的吞噬漩涡高速旋转，中心那点极淡的金色火星（吞天道种）也微微发亮。
他没想着去吞噬那点圣光 —— 那样跟引火烧身没区别。
他把所有的吞噬之力、所有的灵力，连同从生死灵泉领悟到的那丝 “平衡” 的感觉，全聚在一起，不是去对抗，而是去…… 容纳，去化解，去筑成一层最坚韧的 “膜”。
就像最有韧性的皮囊，去包裹最锋利的针。
灰黑色的灵力，混着一丝赤红（流影剑诀）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死流转的感觉，从他全身毛孔渗出来，在他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凝成一面薄薄的、不停流动旋转的灵力盾牌。
盾牌不是金也不是木，颜色发暗，表面有细微的漩涡纹路，好像能吸走所有光线。
白金色的光点终于飘到，轻轻撞在了那面灰黑色的盾牌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水滴落进深潭的 “噗” 声。
下一刻，林风像被重锤砸中！
“轰 ——！”
他身前的灰黑色盾牌只撑了不到一息，就炸开了！那白金色的光芒没完全消散，剩下的力量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撞在他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林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落叶堆里。
他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和身下的枯叶。
胸口传来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更可怕的是，一股灼热、霸道、带着排斥和净化意味的力量，顺着伤口钻进体内，疯狂乱撞，想摧毁他的经脉，灭掉他的灵力。
他拼尽全力运转《九死吞天诀》，调动那丝生死平衡的感觉，才勉强把这股入侵的力量压制住、化解掉，但经脉已经像被火烧一样，灵力运转得极其滞涩。
他挣扎着，用剑撑着地，想站起来。
但手臂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勉强单膝跪地，没倒下去。
他抬起头，嘴角还在流血，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圣无痕，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圣无痕的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他这一指，虽然没尽全力，但也用了三成力道，还带着一丝精纯的圣光本源。
别说一个表面上只有开元境、实际可能藏了点实力（神海初期？）的修士，就算是普通的神海中期，硬接之下要么死要么残，绝不可能还保持清醒，甚至想站起来。
这个 “风林”…… 不，林风。他的功法，果然古怪。
那层灰黑色的灵力盾，竟然能稍微延缓、削弱他的圣光之力？虽然最后还是碎了，但这份韧性，超出了预期。
有意思。
圣无痕眼里的那点玩味，慢慢变成了更浓的兴趣，还有一丝…… 冰冷的占有欲。
这样的功法，这样的秘密，本该属于圣族，属于他圣无痕。
“看来，你比我想的，有点价值。” 圣无痕慢慢收回手指，背着手站着，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弹掉了灰尘，“活捉你，或许比直接杀了，更有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挣扎着想冲过来的苏璇和柳萱，那壮汉和紫袍人立刻上前一步，用气息锁定二女，让她们动不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 圣无痕看着林风，平淡地说道，“等我亲手废了你的修为，抽出你的神魂，你的一切，自然都是我的。”
他再次迈步，朝林风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但那股无形的杀意，已经像实质的寒冰，把这片区域彻底冻住了。
林风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体内的吞噬漩涡疯狂转动，想榨出最后一丝力量。他知道，下一击，他可能真的接不住了。但他绝不会坐着等死。
就在圣无痕快要走到林风面前，手指再次抬起，白金色光芒开始凝聚的瞬间 ——
整个小虚空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空间的震动。
天空，那一直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无数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白色光柱，像雨点一样，从天空的各个角落落下来。
每一道光柱，都准确地罩住了一支还在小虚空界里的队伍。
光柱里，传来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吸力。
时间到了。
三天的期限到了，团队生存战结束。所有参赛者，都会被强行传送出小虚空界。
圣无痕指尖凝聚的白金色光芒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罩住自己和林风三人的白色光柱，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 不高兴。
但他什么也没做。
这股力量来自小虚空界的本源，还由外界多位强者共同维持，就算是他，也无法抗拒，至少没办法在瞬间打破。
他最后看了一眼单膝跪地、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林风，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好像深了一点。
“我们，外面见。”
白光突然变亮，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林风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裹住了全身，眼前一片纯白，所有景象 ——
圣无痕冰冷的脸、苏璇焦急的眼神、柳萱苍白的脸 —— 都在快速模糊、远去。
接着，是无尽的黑暗，和失重般的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