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了。
脚下一实，嘈杂声浪直扑过来。
林风踉跄了下，左肩伤口被扯得发疼，闷哼出声。苏璇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柳萱也赶紧从另一边架住。
他们站在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四周人来人往，都是从小虚空界传送出来的各队修士。
有人浑身是血互相搀扶，有人高声谈笑，也有人脸色阴沉独自调息。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汗味，还有丹药和灵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隐星队，这边登记！”
一名穿天剑宗执事袍的中年人朝他们招手。苏璇扶着林风走过去，柳萱跟在旁边，警惕地扫着四周。
登记很简单，交出队伍令牌，执事用一面铜镜照过，记下积分。
“积分……三千七百点。”执事看了眼铜镜上的数字，抬头打量着浑身是血、被搀扶着的林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排名第七。不错。”
他递回令牌，指了指广场前方的高台：“去那边等着，一会儿长老宣布最终排名和奖励。”
苏璇接过令牌，低声问林风：“还能走吗？”
林风点头，咬紧牙关自己站稳。
胸口被圣光之力击中的地方还在灼痛，他运转《九死吞天诀》，灰黑色灵力慢慢裹住伤处，那股灼热的力量才被一点点化解，只是速度很慢。
每运转一次灵力，断裂的肋骨就传来刺痛。
“别硬撑。”柳萱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两颗淡绿色丹药，“先吃了，稳住经脉。你体内有股怪力在乱撞。”
林风接过丹药吞下，清凉药力顺着经脉散开，灼痛感减轻了些。但圣光之力太霸道，药力只能缓解，没法根除。
“是圣族的力量。”林风声音沙哑，“克制我的功法。”
苏璇眉头紧锁，扶着他往高台走。她能感觉到林风身体在微微发抖，是疼的。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林风抬眼，看到了圣辉队。
圣无痕站在广场另一侧，身边跟着那壮汉和紫袍人。
他依旧干干净净，白袍在阳光下发着微光，神情冷淡，好像刚才在小虚空界里的随手一指，不过是弹了弹衣袖。
他似乎察觉到林风的目光，微微侧头，淡金色的瞳孔扫过来。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怒气，甚至没什么情绪。
林风迎着这道目光，没躲。
圣无痕嘴角似乎动了下，像是笑，又像不是。随后他转回头，不再看这边。
但林风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留下的冰冷，粘在背上。
“他盯上你了。”苏璇的声音压低，带着担忧。
“嗯。”林风应了声，收回目光，“先顾眼前。”
高台上已经站了几位气息厚重的长老，中间那位白须老者，正是之前主持抽签的人。
他扫过台下渐渐安静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开来：
“团队生存战，结束。”
“积分统计完了。现在，公布前百名队伍，还有……最终晋级混沌海资格战的名单。”
广场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高台。
白须长老取出一卷玉简，慢慢展开。
“第一百名，青岩队，积分八百二十点。”
“第九十九名，流云队，积分八百三十五点。”
……
名字一个个念出。被念到的队伍里，有人欢呼，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脸色难看——百名开外就是淘汰，三年努力全白费。
林风静静听着，胸口还在疼，但清凉药力在持续作用，让他能集中精神。
“第七名，隐星队，积分三千七百点。”
声音落下，周围不少目光投过来，有惊讶，有探究，也有忌惮。
“隐星队？就是那支只有三个人，还带着个炼药师小姑娘的队伍？”
“听说他们干掉了黑煞队……”
“不止，我有个兄弟在小虚空界里远远看到，他们最后好像跟圣辉队对上了！”
“跟圣子对上还能活着出来？”
“所以才排第七，估计被打惨了。你看中间那个，站都站不稳，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低低的议论声传来，林风垂着眼没理会。
苏璇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柳萱则微微挺直后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圣辉队排第几，林风没太听清，好像是第二。第一是支叫“天枢”的队伍，积分高得吓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前百名念完，白须长老收起玉简，扫过台下晋级的队伍，缓缓说道：“恭喜各位。你们拿到了进入‘混沌海’的资格。”
混沌海。
这三个字让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林风抬起头，和苏璇的目光碰到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终于……拿到资格了。
“混沌海是上古留下的秘境，有很多机缘，但也特别危险。”白须长老接着说，
“资格战十天后举行。到时候，一百支队伍会进入混沌海外围区域，最后比拼。具体规则到时候再公布。”
“现在，所有晋级队伍，凭令牌去疗伤殿领基础疗伤丹药。十天后辰时，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广场立刻喧闹起来。晋级的人兴奋交谈，被淘汰的人垂头丧气，也有人匆匆离开，显然是急着疗伤或准备。
苏璇和柳萱搀着林风，跟着人流往广场外走。
“先去疗伤殿。”柳萱低声说，“你伤太重，那圣光之力留在体内是隐患，得尽快弄掉。”
林风“嗯”了一声没反对。他现在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厉害。
圣无痕那一指，不仅打断了他两根肋骨，圣光之力还侵入经脉，一个劲灼烧破坏。
要不是《九死吞天诀》的吞噬特性在慢慢化解，再加上柳萱的丹药，他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那一指……”苏璇忽然低声开口，“你当时怎么接下的？”
她自己也接了圣光余波，知道那力量的厉害。
纯粹又霸道，带着能净化其他能量的特性。她的冰魄剑气碰到的瞬间就碎了，像雪遇到热水。
林风沉默了下，说道：“没硬接。用吞噬之力裹住，把它‘包’起来，再顺着被击飞的力道泄掉大半。但剩下的……很难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的灵力很怪，不像普通的属性灵力，更像一种‘意志’。光明正大，排斥一切。我的吞噬之力碰到它，运转都变慢。”
苏璇眼神一凛。她修剑，对“意”的理解更深。如果圣无痕的力量已经带有“意志”的特性，那他的境界恐怕不只是神海巅峰。
“先疗伤。”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扶稳林风，“十天后才是关键。”
三人挤出人群，往广场东侧的疗伤殿走去。
一路上，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林风。浑身是血，气息虚弱，却是第七名队伍的核心。这种反差，让很多人暗自猜测。
“风林……”有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以前没听过啊。”
“能从小虚空界活着出来，还拿了第七，肯定不简单。”
“不过得罪了圣子，怕是进了混沌海也……”
议论声隐约传来，林风只当没听见。
疗伤殿是座古朴的石殿，里面飘着浓郁的药香。
有执事负责发丹药，看到林风的伤势皱了皱眉，递过来一瓶“回春丹”和一瓶“清脉散”。
“外伤内伤都重，经脉里还有异种灵力残留。”执事多看了林风两眼，“回去好好养着，十天内别跟人动手，不然落下病根，会影响根基。”
“多谢。”林风接过丹药。
柳萱却摇了摇头：“回春丹和清脉散不够。他体内那股力量太霸道，需要‘冰心丹’配合‘金针渡穴’才能逼出来。我住处有药材，回去我炼一炉。”
苏璇点头：“那快走。”
三人离开疗伤殿，往天剑宗给参赛者安排的临时住处走。
住处在一片清静的竹林小院，每支晋级队伍都有独立的院子。隐星队的小院在最边上，竹影摇晃，还算安静。
推开院门，柳萱立刻扶着林风进了厢房，让他盘膝坐在榻上。
“我先用金针封住你心脉附近的几个大穴，防止那股力量继续侵蚀。”柳萱从随身药囊里拿出个布包，展开是一排细长的金针，“会有点疼，忍着点。”
林风点头，闭上眼。
柳萱手法很快，指尖捏着金针，精准刺进林风胸前几处穴位。
金针入体，带起一股清凉，暂时挡住了圣光之力往心脉蔓延的路。
但那股力量还在胸腔里乱冲，灼痛一阵一阵传来。
苏璇站在一旁，看着林风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袖里的手微微攥紧。
她自己的伤势也被牵动了，之前强行拦截圣光余波，冰魄剑气反噬，经脉隐隐作痛。但她没出声，只是默默运转功法调息。
柳萱开始处理林风左肩的伤口。毒已经清了，但皮肉翻卷，需要清洗上药包扎。
她动作很轻，但酒精碰到伤口时，林风还是绷紧了肌肉。
“忍一忍。”柳萱低声说，快速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额角已经出汗，但没停下，又从药囊里拿出几样药材，准备开炉炼丹。
“冰心丹现炼效果才好。苏姐姐，你帮我护法，别让人打扰。”
苏璇点头，走到门边，抱剑站定。
柳萱点燃丹炉，把药材一样样投进去。她的动作流畅，显然在炼丹上花了很多功夫。炉火升起，药香慢慢散开。
林风闭目调息，试着引导体内微弱的吞噬之力，一点点消磨胸口残留的圣光。
速度很慢，像用钝刀子割肉，但每消磨掉一点，灼痛就减轻一分。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竹影晃动，夕阳的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柳萱轻喝一声：“成了！”
丹炉打开，三颗冰蓝色的丹药飞出来，被她用玉瓶接住。丹药表面有细密的云纹，散发出沁人的凉意。
她拿出一颗递给林风：“吃了，配合我的金针，应该能逼出大半。”
林风接过丹药吞下。
丹药化开，一股冰冷却柔和的药力瞬间传遍全身，直冲胸口。
和那灼热的圣光之力一碰，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
柳萱看准时机，手指连弹，扎在林风胸前的几根金针微微震动，引导着冰寒药力，把圣光之力一点点逼向伤口。
“呃……”林风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胸口被圣光击中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红发烫，然后慢慢鼓起。
最后，“噗”的一声轻响，一股带着淡金色光点的淤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榻边的地上。
淤血出来后，灼痛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林风长出一口气，脸色还是苍白，但眉眼间的痛苦已经少了不少。
“好了大半。”柳萱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剩下的需要慢慢养，但已经没大碍了。十天内不动手，应该能恢复七八成。”
她收起金针，正想说什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很急。
苏璇眼神一凝，握紧剑柄走到院门后，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恭敬：“柳萱师妹在吗？有你的加急传讯，从东荒天风国来的，通过丹盟渠道送的，标了‘最急’。”
柳萱愣了下。
东荒天风国？
丹盟渠道？
还加急？
她看了眼榻上的林风，又看向苏璇。
苏璇微微点头，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名天剑宗外门弟子，手里捧着一枚巴掌大、微微发光的玉符。
玉符表面刻着丹盟的徽记，此刻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红光，代表最紧急。
柳萱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