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雾气沉沉罩在前方林地。
林风三人伏在矮土丘后，土丘上长着暗紫色苔藓。
三人屏住呼吸，目光穿过雾气边缘，盯着那片没半点动静的区域。
沼泽其他地方的枯树都扭曲怪异，这片林地的树虽说也枝叶稀疏、颜色发暗，排列却透着刻意的规律。
不是自然生长的，更像人为栽种，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树干上有暗红纹路，像干了的血迹，在灰雾里时隐时现。
空气中的阴冷死寂在这儿格外浓重，吸进鼻子里，连血液都像要冻住。
柳萱提前发的“清瘴丹”和激活的“避瘴符”只能勉强抵挡，皮肤上还是阵阵刺骨的凉。
“有阵法波动。”苏璇压低声音，指尖聚起一丝微弱的冰蓝灵力，轻轻点在身前地面。
灵力渗进泥土，地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消失。“很简陋，但覆盖范围不小，
主要是警戒和迷惑，防止外人闯进来或偷看。”
林风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前方区域的空间比沼泽其他地方更凝滞、杂乱，神识探过去，像撞进粘稠的冰水，难再深入。
他又握紧怀里的玉简，此刻玉简的温热已经很明显，像个小火炭，一直烧着掌心，指向林地深处。
“看那边。”柳萱指着林地边缘相对稀疏的地方，声音发紧，“有人在动。”
三人凝神看去，两个穿灰黑色短打的人影，腰间挂着惨白色骨牌，正沿着林地边缘慢慢走。
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身上散出的阴冷气息却和周围环境融在一起。
“巡逻的弟子。”林风眼神发冷，“看穿着和气息，肯定是阴煞宗的人。”
“不止这两个。”苏璇目光锐利，扫过其他方向，“每隔百步左右，就有一个类似的岗哨。阵法里面，应该还有更多。”
林风仔细观察。巡逻弟子修为不高，大概在开元境中后期，但数量不少，
彼此间隔不远，形成一道松散的警戒圈。
林地上空偶尔有淡淡的灰黑色气流盘旋，是阵法形成的瘴雾，既能迷惑人，又能示警。
“不能硬闯。”林风低声说，“打草惊蛇的话，他们可能转移小雨，
甚至提前对她下手。”说最后几个字时，他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苏璇和柳萱都懂他的意思。他们必须先确认小雨的位置和状况，才能动手。
“等。”林风吐出这个字，像冰渣子，“等他们换岗，或者有人单独行动。”
压抑的等待中，时间慢慢流过。
沼泽的雾气好像永远散不去，天色始终是让人憋闷的灰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
机会终于来了。
林地东侧，一个巡逻弟子像是内急，跟同伴打了个手势，独自朝着林外一处隐蔽的洼地走去。
洼地里长满半人高的黑色蕨类植物，已经脱离阵法最外围的警戒范围，但离林风他们藏身的土丘还有段距离。
“我去。”林风声音低沉，没给人反驳的余地。
“小心。”苏璇没阻拦，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蓝色符箓塞进他手里，“‘凝冰符’，激活后能瞬间冻住开元境修士一息时间，但范围极小，只能贴身在用。”
柳萱也递过一个小纸包：“‘迷神散’，吸一点就头晕眼花，起效快，但持续时间不长。”
林风接过，点头，身形像鬼魅似的从土丘后滑出，贴着地面，借着地形和植被掩护，悄无声息地朝洼地靠近。
流影步被他用到极致，没带起一点风声，整个人像融进了这片灰暗的沼泽里。
那名阴煞宗弟子解开裤带，刚要方便，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带着一股诡异吸力的灰黑色灵力，瞬间点在他后颈大椎穴上。
他浑身一僵，灵力运转立刻停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风把他拖进蕨类植物丛深处，动作快得像闪电。
苏璇给的凝冰符被他拍在对方胸口，一层薄冰瞬间蔓延，封住了对方上半身的主要经脉。
柳萱的迷神散粉末被他用灵力震成雾气，罩在对方口鼻处。
那弟子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身体却动不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林风把他按在潮湿的泥地上，灰黑色灵力像毒蛇一样钻进对方经脉，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吞噬的威胁。
“我问，你答。敢喊，或者撒谎，就死。”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刮在对方耳膜上。
那弟子被林风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都飞了，再加上迷神散的作用，只能拼命眨眼，表示配合。
“前几天，是不是有一队人，押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进来？”林风第一个问题就问到关键。
弟子眼神闪了一下，但在林风加重的指力和那股像要吸干他灵力的恐怖感觉下，连忙眨眼。
“那少女长什么样？说！”林风指尖力道又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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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哀求。
林风稍稍松开捂他嘴的手，但另一只手指还抵着他的死穴。
“穿穿浅绿色裙子，年纪不大，脸色很白，一直昏迷着”弟子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是是三天前，黑煞师兄他们带回来的直接送到了祭坛那边”
浅绿色裙子年纪不大脸色苍白昏迷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风心上。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祭坛在哪？具体位置！”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追问。
“在在林子最中心有片空地，地上刻着很大的阵法中间就是祭坛
黑黑煞师兄和几位长老都在那儿”弟子艰难地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迷神散和恐惧双重作用下，几乎问什么答什么。
“那少女现在怎么样？他们在对她做什么？”林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知道我只听说要举行什么‘引灵仪式’好像是要抽她的灵体本源
具体我不清楚，我只是外围巡逻的”弟子脸上露出恐惧，“别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引灵仪式抽取灵体本源
林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无边的杀意和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才把那股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乱！现在绝对不能乱！小雨还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腐臭和瘴毒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据点里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阵法有什么弱点？说！”他继续追问，声音嘶哑。
那弟子断断续续地交代：据点里常驻大概三十人，大部分是开元境，
神海境除了带队的“黑煞”师兄（神海四层），还有两位长老坐镇（具体修为不知道，但至少是神海中期）。
外围的警戒阵法叫“迷踪阴煞阵”，靠沼泽天然瘴气和地脉阴气维持，能迷惑感知、发出警报，但防御力不强。
阵法有几个节点，由弟子轮流看守，最薄弱的是西南角，因为那里地气不稳，阵法运转时会有细微的卡顿
林风问得极详细，直到确认这弟子再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对方涣散的眼神，知道迷神散的效果快过了。他抬起手，指尖灰黑色灵力闪动。
“别别杀我”弟子眼里露出绝望的哀求。
林风眼神没一点波动，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渗进去，瞬间搅乱了他的神魂。
弟子眼睛一翻，彻底昏了过去，没有三五天醒不过来，就算醒来，记忆也会混乱。
林风把他拖到更隐蔽的泥坑里，用蕨类植物和烂泥盖好，然后迅速退回土丘后。
“怎么样？”苏璇和柳萱立刻围上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和眼里没褪的血丝，心都提了起来。
林风把问出来的情报快速说了一遍，当说到“引灵仪式”“抽取灵体本源”时，苏璇和柳萱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这群混蛋！”柳萱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璇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中心祭坛，两名神海境长老，一名神海四层的黑煞，还有二十多名弟子硬闯基本没胜算。”
“不能硬闯。”林风的声音已经恢复冰冷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等天黑。
阵法西南角最薄弱，我们从那里潜进去。
目标是祭坛，救出小雨，立刻离开。如果被发现就算拼了命，也要打断仪式！”
他的目光扫过苏璇和柳萱：“很危险，可能会死。”
苏璇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冷而坚定：“我来，就没想着能安然回去。”
柳萱擦掉眼泪，用力点头：“林风大哥，小雨妹妹也是我妹妹。我我不怕！”
林风看着她们，没再多说。有些话，不用讲出来。
三人开始默默准备。林风检查身上的伤势，吞噬之力慢慢运转，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瘴毒和鳄毒彻底炼化。
伤口还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苏璇默默擦拭冰魄剑，剑身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柳萱重新清点丹药和符箓，把可能用到的分好类放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的天色本就灰暗，此刻彻底沉进了墨汁般的黑暗里。
只有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罩着的林地中，偶尔亮起几点惨绿色的光点，是阴煞宗弟子巡逻时用的“鬼火符”，更添了几分阴森。
“差不多了。”林风低声说。
三人像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土丘，借着夜色掩护，朝林地西南角摸去。
照着那名俘虏说的，他们很快找到那片地气不稳的区域。
这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淡些，地面上能看到些杂乱的阵纹刻痕，但光芒昏暗，运转时确实有细微的卡顿感。
，！
苏璇蹲下身，指尖聚起冰蓝灵力，轻轻点在一处阵纹节点上。
冰寒之力渗进去，那处节点微微闪了一下，周围的雾气流动出现一丝不协调的缝隙。
“就是这里，阵法最薄弱。但一旦触动，里面的人很快会发现。”苏璇低声说。
“够我们进去了。”林风深吸一口气，“走！”
三人身形一闪，像游鱼一样从那道细微的阵法缝隙里钻了进去。
一进阵法内部，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瞬间浓了好几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无数怨魂哭嚎的阴森感。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像被鲜血泡透了。周围的树更扭曲了，树干上的暗红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慢慢蠕动。
林风握紧玉简，那灼热的感应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直指林地最中心的方向。
他们屏住呼吸，把气息收得极淡，借着树木和地形的阴影，朝中心区域潜行。
沿途避开了几队巡逻弟子，这些弟子在阵法内部似乎放松了警惕，巡逻不算密集。
越往中心走，那股让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就越重。
隐约能听到低沉诡异的吟唱声，从中心方向传来，像地狱里的挽歌。
林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又一点点往上提。
沉的是妹妹正在受的苦，提的是离她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们潜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躲在一丛长得格外茂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暗红色灌木后。
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座用惨白色骨头搭成的祭坛，大概三丈见方！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邪恶的暗红色阵纹，此刻正发着幽幽的红光，把祭坛照得像血池一样。
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浅绿色裙子、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的少女。
林小雨！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血液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发出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祭坛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最前面的三个，气息格外阴沉强大。
中间那人身材干瘦，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正是之前被林风在决赛中杀死的鬼骷的师兄，黑煞！
他左边是个佝偻着背、手里拿白骨杖的老者，右边是个脸上布满黑色纹路的中年妇人。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坐镇的长老。
此刻，黑煞正拿着一面漆黑的魂幡，嘴里不停念叨着。
那老者和妇人分别站在祭坛两侧，不断把一些漆黑的、散发着浓烈阴煞之气的液体和粉末，洒在祭坛周围的阵纹上。
随着他们的动作，阵纹的红光越来越亮，祭坛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慢慢旋转的、像能吞掉一切的黑暗漩涡。
而躺在祭坛上的林小雨，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眉心处，一点微弱柔和的青色光芒，正被那黑暗漩涡的力量强行拉出来，一点点剥离！
那青色光芒纯净又充满生机，和周围阴森邪恶的环境完全不合。
正是先天木灵体的本源灵光！
“仪式已经开始了”柳萱捂住嘴，声音发颤。
苏璇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风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无边的杀意和怒火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腾、咆哮。
但他还是死死压制着，像潜伏在黑暗里的豹子，等着最能致命一击的时机。
不能急不能急要等等一个能打断仪式、救出小雨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
祭坛上的黑煞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那双泛着幽绿鬼火的眸子，猛地看向林风三人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手里魂幡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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