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翻滚起来。
漩涡越转越大,中心黑不见底。
潭底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猛搅。
墨绿色毒气从漩涡里喷出来,混着水雾,凝成一片毒潮,贴着水面往岸边漫。
“退!快退!”苏璇喊出声,冰魄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嗡鸣,冰蓝色光芒猛地炸开,把三人连同地上昏迷的小雨罩在中间。
寒气散开来,地面结了层薄霜。
毒潮撞在冰莲虚影上,嗤嗤作响,冻成一片片绿冰往下掉。
但更多毒气涌来,冰莲虚影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苏璇脸色更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右臂伤口裂开,血又渗了出来。
林风刚从地上撑起来,腰侧被毒蟾尾巴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骨头像裂了一样。
更糟的是,一股阴冷带腥气的毒素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和左肩残留的阴煞爪毒缠在一起,在经脉里乱撞。
他眼前发黑,喉咙发甜。
“林风大哥!”柳萱抱着寒玉盒扑过来,一只手在他怀里快速摸索。
她摸出装高阶解毒丹的玉瓶,拔开塞子,
倒出仅剩的两颗碧绿色丹药,直接全塞进林风嘴里。
“吞下去!快!”
丹药入口就化,一股清凉苦涩的药力散开,勉强压住往心脉窜的阴寒。
但林风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毒蟾的毒比黑煞的爪毒更狠,专门腐蚀灵力和生机,
解毒丹只能吊住命,解不了根。
他咽下药液,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快空了的丹田。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像快灭的炭火,艰难燃起一点微光,慢慢撕扯、吞噬侵入体内的新毒。
每吞一点,经脉就像被钝刀子刮过,疼得他咬紧牙。
没时间慢慢化解了。
冰莲虚影外,毒潮越来越浓,几乎成了实质。
更远的地方,墨绿色瘴气深处,传来密集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是腐尸蜈!
而且不止一条,听声音,是一群!
“走!”林风低吼一声,用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看了眼苏璇,她额头全是冷汗,冰莲虚影已经缩到只剩丈许宽,边缘不断被毒气侵蚀、消失。
苏璇点头,左手猛地拔剑。
冰莲虚影砰地碎开,最后爆开的寒气把扑到跟前的毒潮震退一瞬。
她趁机转身,左手剑一挥,斩开侧面涌来的毒雾,清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这边!”
通道外,是来时那片相对稀疏的枯木林。
但此刻,枯木林边缘的地面不断拱起,
一条条漆黑油亮的腐尸蜈从泥里钻出来,尖嘴开合,墨绿色毒涎往下滴。
它们被毒蟾临死的嘶吼和这里浓烈的阴毒气息吸引,正往这边涌。
前面有腐尸蜈群挡路,后面有毒潮追赶。没路了。
林风眼神一沉。
他松开撑地的剑,双手猛地合在胸前。
掌心相对,灰黑色光芒艰难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往里缩的漩涡。
漩涡中心漆黑,散发出微弱却让人发慌的吸力。
这是他强行榨干最后一点灵力和神魂力量,模拟出的最粗糙的“吞噬之涡”。
“让开!”他对苏璇和柳萱喊道。
苏璇立刻侧身躲开,冰魄剑横在身前,盯着两侧。
柳萱扶住林风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子。
林风把那个小小的、极不稳定的黑色漩涡,朝着腐尸蜈群最密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漩涡离手后晃晃悠悠,速度不快。
但它经过的地方,空气发出呜呜的怪响,
地面的枯叶、碎石,甚至弥漫的毒气,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往漩涡中心靠。
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腐尸蜈,被这股吸力一带,身体不由自主地偏斜,百足乱划,速度慢了下来。
漩涡飞到蜈群上空,猛地往里一缩,接着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大的爆炸,只有一股混乱的、带着拉扯力的灵力乱流扩散开来。
范围内的腐尸蜈被乱流冲得东倒西歪,互相撞在一起,喷吐的毒液也没了准头。
更关键的是,这股混乱的灵力波动,打乱了它们对阴毒气息的追踪,让它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就趁这片刻的混乱!
“走!”林风嘶声喊,一口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推出这个漩涡,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眼前金星乱冒,脚下发飘。
苏璇左手剑光再起,不是攻击,而是横扫过去。
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卷过,把前面被冲乱的腐尸蜈和枯枝败叶清开一片。
她带头冲了出去。
柳萱几乎是用肩膀顶着林风,半拖半拽地跟着苏璇往前跑。
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那个寒玉盒。
三人冲进枯木林。
身后,毒潮终于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把那片区域全盖住了。
腐尸蜈群混乱了片刻后,又嘶叫着追来,但速度已经慢了一截。
林风被柳萱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林间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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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腰侧的伤都钻心地疼,毒素在体内乱冲,解毒丹的药力在快速消退。
他咬紧牙,逼着自己迈开腿。
不能停。停下就会死。
苏璇在前面开路,剑光不时闪动,斩断拦路的枯枝,劈开偶尔从侧面扑来的零星腐尸蜈。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右臂垂着,全靠左手运剑,灵力消耗很大。
柳萱也喘得厉害,她修为最低,还要扶着林风,体力耗得很快。
但她没出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跟着苏璇的脚印走。
跑。拼命地跑。
浓稠的毒瘴又围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
只能凭着感觉和依稀的枯木影子辨认方向。
身后的沙沙声和毒潮翻涌的闷响渐渐被瘴气隔开,变得遥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短。
前方的枯木渐渐变少,地面的泥泞变成了板结的硬土,颜色也从黑褐色变成了灰白。
空气中的腐臭味淡了些,换成了干燥的尘土味。
“到……到林海边缘了……”柳萱喘着粗气,几乎要瘫倒。
苏璇也停下脚步,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
她回头看,身后是翻滚的墨绿色浓雾,腐尸蜈的嘶叫和毒潮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暂时安全了。
她刚松口气,就听到旁边噗通一声。
林风终于撑不住,身体一软,先跪倒在地,接着往前扑倒。
柳萱没拉住,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
“林风大哥!”柳萱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他。
林风脸朝下趴在冰冷的硬土上,身体微微抽搐。
他腰侧的衣服已经被血和墨绿色的毒液浸透,左肩的绷带也渗出血迹。
脸色发灰,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毒发了!旧伤也压不住了!”柳萱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脉搏,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苏璇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冰蓝光芒,按在林风颈侧。
寒气渗进去,探查他体内的情况。只一探,她的眉头就皱紧了。
“经脉乱了,新旧毒素缠在一起,灵力空了,神魂耗过度了……”她声音低沉,
“必须立刻静养驱毒,不然……”
不然会怎样,她没说。但柳萱听懂了。
柳萱眼圈一红,用力把林风翻过来,让他平躺。
她快速检查他腰侧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发黑溃烂,
墨绿色的毒气在伤口周围慢慢动。她拿出金疮药和清毒散,往伤口上大把撒,
又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布条,用力包扎。
但她的手在抖。
药粉撒上去,只能暂时止住血,那墨绿色的毒气还顽固地留在那里,甚至在慢慢扩散。
“得找个地方……安安静静驱毒……”她喃喃自语,眼泪掉下来,砸在林风发灰的脸上。
苏璇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硬土坡,长着些低矮的灰色灌木,视野比林海里好,但也更容易被发现。
“先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她沉声道,弯腰想去背林风。
“我来背小雨妹妹。”柳萱抹了把眼泪,把寒玉盒小心地塞进怀里,转身去背依旧昏迷的小雨。
苏璇点头,把林风背到背上。
林风很重,她咬紧牙,左手反手托住,右手持剑戒备。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硬土坡的边缘,朝着之前藏身的乱石区域走去。
脚步沉重,呼吸粗重,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坳。
石坳不大,勉强能容下几个人,上方有巨石挡着,比较隐蔽。
苏璇小心地把林风放下,让他靠坐在石壁上。柳萱也把小雨安置好。
林风还昏迷着,呼吸微弱,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柳萱跪坐在他身边,再次检查他的伤势,心里越来越沉。
毒素比想象中难对付,已经侵入了内脏。
她带的解毒丹等级不够,清毒散也只能处理表面。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寒玉盒。
盒子冰凉。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一条缝。
一股精纯却阴冷的气息散出来,石坳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分。
盒中,那株阴髓幽兰静静放着,九瓣墨玉般的花瓣泛着幽蓝的光,花心那点莹白缓缓流动。
柳萱仔细看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又凑近闻了闻。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怎么了?”苏璇注意到她的异常。
柳萱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沉重,声音干涩:“这株幽兰……药性不对。”
“什么?”
“花心的光太暗,根茎有细裂痕……采摘的时候,可能被惊动了,
或者生长的年份不够……”柳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
“用它来炼‘净阴返魂丹’,药力根本不够中和小雨妹妹体内的阴煞,更别说修补本源了……”
她顿了顿,用尽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就算现在马上开始炼制,凭着这株幽兰的药性……最多,
最多只能让小雨妹妹多活二十天。
二十天后,如果找不到药性更足的阴髓幽兰,或者别的办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二十天。
从这危险的地方出去,找新的灵药,或者别的救治方法,只有二十天时间。
苏璇没说话,握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石坳里一片安静,只有林风微弱痛苦的呼吸声,和小雨几乎听不见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