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脉那头吹过来,带着焦糊味。
不是烧木头的焦,是石头熔化后,又混着别的东西烤糊的味道。
风里夹着细碎石粉,打在脸上,沙沙的,有点疼。
林风背着小雨,蹲在半人高的黑石头后面。
石头被风蚀出不少孔洞,像蜂窝。他透过孔洞往外看。
前面是片缓坡,坡上全是这种黑石头,大小不一,杂乱堆放。
石头缝里长着枯黄带刺的草,草叶硬得像铁片,风一吹就哗啦响。
缓坡往上,地势突然拔高。
那是山。
黑色的山,山体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深的能塞进一个人,浅的也有一指宽。
山石是深黑色,不反光,看着很沉。
山顶藏在低垂的暗红色云层里,看不清。
沉闷的轰鸣从山后传来,隔一会儿响一次,像有人在山那头擂鼓。
每响一次,脚下的地就微微发颤,石头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苏璇伏在他左边一块更扁平的岩石上,身子贴得很低。
她没看山,眼睛盯着缓坡远处,那片石头更密、阴影更重的地方。
柳萱蹲在林风右边,背靠着石头,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指针乱转,停不下来。
她皱着眉,指尖在盘面上轻轻划动,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混乱波动。
“能量很杂。”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有圣光那种亮乎乎、刺人的感觉,还有一种更暴、更乱,像疯了的野兽。”
林风应了一声。
他左臂的伤已经结痂,动起来还有点牵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右手按在岩石上,掌心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
“走。”他说。
三人猫着腰,借着石头的阴影往前挪。
石头地不好走,硌脚,还有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响。
他们走得慢,一步一停,耳朵竖着,眼睛扫视四周。
苏璇走在最前面,脚步几乎没声音,像只狸猫。
遇到高一点的石头,手一搭,腰一拧就翻过去,轻飘飘的,衣角都不带动一下。
林风背着小雨,动作没那么灵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柳萱紧跟着他,手里一直攥着罗盘,时不时抬头看天,再看看山的方向。
越靠近山脚,焦糊味越浓。
风里开始夹着别的味道,很淡,但刺鼻,像铁锈,又像血。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前面没路了。
一道陡坡横在眼前,坡上全是滑溜的黑色碎石,根本站不住人。
坡顶就是山体基座,裂开的巨岩高低不齐,像怪兽的牙齿。
苏璇停下,回头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点头。
苏璇脚尖在坡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点,身子跃起,左手五指扣进岩缝,腰腹发力,整个人向上荡去,右脚在另一处裂缝边缘一蹬,又上去一截。
几个起落,她就到了坡顶,伏在一块巨岩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头。
林风把小雨往上托了托,绑紧背带。
深吸一口气,右臂发力抓住岩石棱角,脚下一蹬,也开始往上攀。
左臂用不上全力,全靠右手和腰腿发力。
碎石哗啦啦往下滚,有几块砸在他肩膀上,生疼。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冒起,一点一点往上挪。
柳萱在下面看着,手心全是汗。
她帮不上忙,只能死死盯着,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十息后,林风攀到坡顶,苏璇伸手拉了他一把。
两人伏在巨岩后,喘了口气。
柳萱找了处缓一点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脸色发白,喘得厉害。
苏璇没休息,贴着岩壁往更高处一块突出的鹰嘴岩爬去。
那里视野最好,能看清山体拐过去的那一面。
林风把小雨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
他探出头往下看,他们现在在半山腰,下面的黑石缓坡变得很小,像块皱巴巴的黑布。
远处,斑斓的雾霭像一堵流动的墙,横在天边。
而山体的另一面
苏璇已经爬到了鹰嘴岩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转动。
林风能看到她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很美。
过了十几息,对下面等着的人来说却像过了半天。
苏璇慢慢缩回来,手脚并用地从鹰嘴岩上滑下,落回他们身边。
动作很轻,但落地时呼吸有点乱。
“看到什么?”林风问。
苏璇抹了把额头的汗,汗里混着石粉,成了灰泥。
“峡谷。”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山裂开了一道口子,很深。入口很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入口外面的地是焦的,一大片,像被雷劈过,又像被火烧透了。石头都碎成了粉,还有好几个坑。”
她看向林风,眼神凝重:“有血,很多。不是人的,是暗红色的,凝在地上发黑。还有一点金色的,溅在石头上。”
柳萱吸了口凉气:“是圣族他们和什么东西打得很凶。”
林风没说话,看向山体拐角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残留,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腥气,一阵阵飘过来。
圣光之力他接触过,就是圣无痕身上那种亮闪闪、带着锐气的感觉。
另一种力量则更野、更暴,像被困住的野兽在乱撞。
“东西呢?”他问。
“没看见。”苏璇摇头,“入口外面空荡荡的。血迹是新鲜的,没干透,但没看到尸体,也没活物。
峡谷里面太深太黑,还有灰黑色的雾往外冒,看不清。”
林风沉默着。
怀里的玉简烫得像块炭。
“下去。”他说。
回去的路比上来难,下坡时碎石更滑。
林风几乎是一点点蹭下来的,后背衣服被石头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柳萱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爬,显得很狼狈。
回到黑石缓坡,三人没停留,继续朝着山体拐角的方向摸去。
焦糊味越来越重,几乎呛人。
地上开始出现打斗的痕迹。
一道沟,深三尺,长十几丈,像是被巨大的爪子犁出来的。
沟底的石头发黑,还冒着青烟。
一片碎石滩,每块石头都碎成了拳头大小,边缘锋利,像是被巨力砸烂的。
还有一片地整个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两三丈的坑。
坑底是融化后重新凝结的黑色琉璃状物质,表面还泛着暗红的光。
柳萱蹲在坑边,手指不敢碰,只隔空感受:“温度还没散。不是普通火焰,更像某种爆裂的灵力,一下子把石头烧化了。”
林风看着这些痕迹,心里估算。
能造成这种破坏的,至少是神海中期的修为,甚至可能到后期,而且不止一个人。
圣无痕实力摸不清,他手下那四个也不弱。
和他们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那片焦黑地面的边缘,这里应该是打斗最激烈的地方,地面被翻来覆去地破坏,没有一块完整的石头。
风在这里打着旋,卷起黑色的灰尘。
林风的目光扫过,突然停住。
一块脸盆大的碎石半埋在焦土里,后面有一道很窄的岩缝。
缝里有东西,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点极淡的金光。
他走过去蹲下。
岩缝很窄,只能伸进两根手指。
里面躺着几滴液体,还没完全干,粘稠的,泛着淡金色,像融化的琥珀,里面混着几缕暗红的血丝。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金光晕,光晕边缘却缠着丝丝缕缕的躁动黑气。
是圣族的血。
而且刚流出来没多久,还没被这里的混乱灵力彻底侵蚀。
林风伸出右手食指,悬在岩缝上方。
没碰到那血,指尖皮肤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似的麻痒。
不是疼,是渴。
丹田里,那团沉寂的灰黑色气旋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然后开始缓缓转动,越转越快。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顺着经脉往上涌,冲到指尖,再冲到脑子里。
吞掉它。
吞掉那几滴血。
那血里有精纯到极致的力量,虽然混了别的东西变得暴躁混乱,但本质还在。
而且,似乎可以被吞噬。
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那几滴金色的血,眼神变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