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不大，勉强能容三个人蜷着身子待着。
洞口堵着几块崩开的黑石，只留一道缝透光。
光很暗，从外面焦黑的地面反射进来，带着散不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洞里更暗，空气浑浊，但至少能挡风，也能隔掉一部分外面剩下的能量波动。
林风盘腿坐在最里面，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小雨靠在他身边，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地心乳的药效还在发挥作用。
苏璇守在洞口那道缝旁边，冰魄剑横放在膝盖上，剑身映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泛着冷蓝色。
她眼睛凑着缝隙，盯着外面乱糟糟的战场，耳朵留意着每一点风声。
柳萱蹲在林风对面，手里捏着三根银针，针尖蘸着碧绿色的药液。
她脸色发白，不是害怕，是紧张。“风哥，真要试？这血是圣族的，属性不合，万一”
林风没说话，摊开右手掌心。
掌心放着几滴从岩缝里小心取出来的金色血液，用一片干净的玉叶托着，没直接碰到皮肤。
血还没完全凝固，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透着点神圣感，
但光晕边缘缠着几缕躁动的黑气，看着有点怪，也有点不祥。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灰黑色的气旋转得飞快，透着一股想要的急切。
左臂伤口新长出来的肉，也一阵阵发麻发痒，就像饿极了的人闻到肉味。
“没时间了。”林风开口，声音有点哑，“圣族已经进去了。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多一分力气，就多一分机会。”
他看向柳萱：“护住我的心脉。要是不对劲，就扎我檀中、灵墟两个穴位，强行停下来。
柳萱用力点头，手指捏紧银针，指节都发白了。
苏璇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只说了一句：“专心。外面有我。”
林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意念沉进丹田，小心地引出一缕灰黑色的吞噬之力。
这力量现在温顺多了，随着他伤势好转，操控起来也顺手不少。
灰黑色气流像细蛇似的慢慢爬出来，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往掌心那滴圣血靠过去。
他没贸然碰，先用气流把圣血轻轻裹住。
就在吞噬之力碰到金色血液的瞬间——
“嗤！”
像冷水滴进滚油里。
那滴原本安静的金色血液猛地一颤，表面金光一下子亮起来，
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突然爆发，带着排斥感，狠狠撞向裹着它的灰黑气流！
林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不少。
右掌掌心传来针扎似的剧痛，不像在炼化能量，倒像是徒手抓着烧红的烙铁。
圣光之力里那种高高在上、能涤荡东西的意志，就算离开了本体，
就算被混沌气息染得暴躁，本质上还是对吞噬之力这种掠夺性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敌视。
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一小块地方激烈碰撞。
金光到处冲撞，想挣脱灰黑气流的束缚，每撞一次，林风的手臂经脉就传来撕裂似的疼。
灰黑气流则像粘在上面似的，一直缠着、消磨着金光，一点点把它拆解开、融进去，但速度很慢，消耗也大。
林风额头冒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咬紧牙，全力运转《九死吞天诀》，丹田气旋转得更快，更多灰黑气流被调过来，
一股接一股地涌去掌心，加固那层越来越薄的包裹层。
洞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柳萱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林风的手，三根银针微微发抖，随时准备扎下去。
苏璇没回头，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经绷紧了。
时间慢慢过。
掌心的对抗像是陷入了僵局。
金光被压在小范围里，却还是很顽固，一直烧着、净化着试图钻进来的灰黑气流。
林风感觉自己的灵力消耗得飞快，左臂刚长好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样不行林风赶紧想办法。
他想起之前炼化阴煞、虚空之力的感觉。
吞噬不是硬压，而是容纳，转化，变成自己能用的。
他心念一动，不再用更强的力量去压那团金光，而是引导灰黑气流换了种方式。
气流不再紧紧裹着，而是分成无数更细的丝线，像水银渗地似的，往金光里钻。
不跟它正面撞，而是融进去，感受它的能量结构，
找它因为离开本体、被混沌气息侵染而出现的细小缝隙和暴躁的地方。
果然，吞噬之力换了策略后，抵抗的力道轻了一点。
这圣光之力虽然精纯霸道，但毕竟没了源头，又沾了这里的混沌气息，内部不是完全结实的。
灰黑丝线像钻空子似的，顺着那些因为暴躁而有点乱的能量脉络钻进去，
开始从里面慢慢拆解、吞噬。
掌心的刺痛慢慢减轻，换成了一种又冰又热的麻痒感。
金光还在挣扎，但幅度越来越小，颜色也变了，纯粹的金色里混进了一点灰暗，
神圣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平和、精纯的灵气波动。
成了！
林风精神一振，加快运转功法。
更多灰黑丝线涌进去，那滴金色血液最后彻底不抵抗了，变成一团拳头大、冒着淡淡白金光晕的精纯灵气，悬浮在他掌心。
里面再也没有圣族特有的意志，只剩下最本源、好吸收的能量。
他不再犹豫，张嘴一吸。
那团精纯灵气顺着喉咙滑进去，直接冲进丹田。
“轰！”
像干土地遇上雨水。
精纯又庞大的灵气在丹田炸开，被早就饿坏了的灰黑色气旋一下子卷进去，快速炼化。
气旋肉眼可见地变大、变结实，颜色变得更深，旋转时产生的吸力也更强了。
灵气很快变成精纯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冲刷着左臂伤口里残留的虚空撕裂之力。
林风体表原本忽明忽暗的光芒稳定下来，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光晕裹住全身，气息飞快提升、稳固。
神海三层巅峰神海四层！
不仅修为突破了，左臂伤口里那顽固的虚空撕裂之力，也被这股新生力量冲得更散，慢慢被炼化。
伤口传来酥麻的痒感，是血肉在快速愈合。
更明显的是，他对圣光之力那种灼热、排斥的感觉，有了点模糊的了解和适应，
下次再碰到，抵抗起来应该会轻松点。
他慢慢睁开眼，眼里的精光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又恢复平静。
吐出一口长气，气息浑厚，再也没有之前的虚浮感。
“成了？”柳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放下手里的银针，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林风点头，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和左臂久违的充实感。
“嗯。比想的顺利。”他看向洞口缝隙外，焦黑峡谷入口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现在，该我们进去了。”
柳萱赶紧收好银针，又检查了一下小雨的情况，喂她喝了一小口稀释的地心乳。
苏璇默默把冰魄剑插进剑鞘，走到林风身边。
三人简单调整了一下，把状态调到最好。
林风重新背起小雨，苏璇走在最前面，柳萱跟在中间，三人再次走出岩洞。
焦糊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此刻的林风，气息沉稳，脚步扎实，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战场，最后把目光落在那道像巨兽嘴巴一样的峡谷裂缝上。
裂缝很深，往里延伸不知道有多远。
站在入口，就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楚的强大威压从深处传出来。
这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混合了庞大的生命气息和沉重的神魂之力，让人心里发怵，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更深处，光线更暗，能隐约看到凹凸不平的怪石和扭曲的植物影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林风没犹豫，率先走进裂缝的阴影里。
苏璇和柳萱跟在后面。
一进峡谷，光线突然变暗，温度也降了不少。
脚下是高低不平的黑色岩石，两侧是高耸、布满裂纹的岩壁。
那股生命和神魂的威压更强烈了，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往前走了不到一百步，前面昏暗的峡谷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清晰、冰冷的命令声，带着回音，穿过层层岩壁和雾气，直接传到三人耳朵里：
“结阵，困住它！神木就在它巢穴后面！”
是圣无痕的声音。
声音冷淡，没有商量的余地，在幽深的峡谷里来回荡，敲在每个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