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君，辛苦你了。”
邓丽君（真身）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舞台上那个扭曲镜像的所有伪装。
执念邓丽君僵在原地，三种分裂的状态同时凝固——甜美的笑容僵在脸上，摇滚嘶吼的嘴型停在半张，武道冲击的起手势悬在空中。她的眼神从冰冷、狂暴、茫然……逐渐汇聚成一种深深的困惑。
“你……叫我乜？”执念镜像的声音恢复正常，是邓丽君标志性的温柔嗓音，但带着颤抖。
“叫你丽君。”真身邓丽君走上舞台台阶，一步步靠近，“因为你本来就系邓丽君。唔系乜嘢‘甜蜜牢笼’嘅囚徒，唔系愤怒嘅摇滚歌手，亦唔系战斗嘅武者——你就系你。”
执念镜像后退了一步，舞台的灯光随之晃动，温柔粉红与暴戾血红开始混乱地交错。
“我唔系……”她摇头，长发飘散，“我系……永恒嘅表演者。我要永远唱落去，永远完美，永远……被人爱。”
“所以就攞其他执念嘅力量来填充？”黄沾忍不住插嘴，“你觉得温柔唔够劲，就加啲摇滚？觉得表演唔够深刻，就加啲武道哲学？大佬，咁样好精神分裂噶！”
执念镜像猛地瞪向黄沾，眼神瞬间又变得血红：“你懂什么！一个人嘅温柔系有限嘅！唱咗几十年甜歌，人人都当我系‘甜蜜蜜’，但边个知我都有愤怒？都有不甘？都有想打破框架嘅时候！”
她身后再次浮现李小龙和黄家驹的虚影，但这一次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到虚影的咆哮：
“战斗！”“反抗！”
“睇到未？”执念镜像张开双臂，“呢个先系完整嘅我！温柔系面具，愤怒先系真！”
“错。”真身邓丽君已经走到她面前，两人只隔一米，“温柔唔系面具，系选择。你可以选择温柔待人，同时内心有自己嘅坚持同底线——呢个唔系分裂，系完整嘅人格。”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邀请：“丽君，你太累了。又想维持完美形象，又想表达真实情绪，最后夹喺中间，攞人哋嘅执念来填充自己……何苦呢？”
执念镜像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中闪过挣扎。
周星驰的光团突然蹦出来，这次他变成了一个虚拟的“心理医生”，戴着眼镜拿着病历本（潘学斌建构的）：“咳咳，邓丽君小姐，根据我诊断，你患咗‘完美主义导致嘅人格代偿紊乱综合征’，俗称‘扮好人扮到癫’。”
“……”执念镜像和真身邓丽君同时看向他。
“治疗方法呢，好简单。”周星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就系——真心话大冒险！”
“吓？”全场愣住。
“冇错！”周星驰的光团兴奋旋转，“既然你分裂成温柔、愤怒、战斗三种状态，咁我哋就玩个游戏！三种状态轮流出来，讲真心话！做完之后，睇下边个先系真正嘅你！”
这什么馊主意？但偏偏……好像有点道理？
黄沾第一个响应：“我赞成！反正而家都僵持，不如玩铺劲嘅！”
顾嘉辉迟疑：“但系……点样轮流出来？”
“等我嚟！”周星驰飘到执念镜像面前，装模作样地掏出一个虚拟骰子（何鸿燊借给他的“如意骰”投影），“掷骰子决定！1-2点，温柔模式；3-4点，愤怒摇滚模式；5-6点，战斗武者模式！每个模式要回答三个问题，必须讲真心话！”
执念镜像的表情很精彩——她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荒唐的治疗方案。
但或许是因为真身邓丽君的靠近让她动摇，或许是因为前两个执念消散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她竟然……没有拒绝。
“……好。”她低声说，“但如果你们的问题无聊，我会立刻停止。”
“成交！”周星驰将骰子往空中一抛。
骰子旋转，落下。
点数：2。
温柔模式。
执念镜像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眼神恢复甜美（但深处仍有空洞），她整理了一下旗袍，优雅地坐到舞台中央的椅子上：“请问吧。”
第一个问题，周星驰问：“邓丽君小姐，你最爱唱嘅系边首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她毫不犹豫，“因为这首歌最简单，也最真挚。”
“但系你唱咗几千次，会唔会闷？”
“唔会。”她微笑，“每次唱，都系新嘅开始。因为台下嘅观众系新嘅，佢哋嘅故事系新嘅。”
回答很标准，很“邓丽君”。
第二个问题，黄沾问：“你最遗憾嘅系乜？”
笑容淡了些：“最遗憾……系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嘅家庭。我渴望爱情，渴望被爱，但总系……差啲。”
第三个问题，真身邓丽君问：“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择唔做歌手吗？”
执念镜像沉默了良久，最后轻声说：“……会。我依然会选择唱歌。因为音乐系我同世界沟通嘅唯一方式。”
温柔模式结束。她的眼神开始波动。
周星驰再次掷骰子。
点数：5。
战斗武者模式！
执念镜像猛地站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身体摆出截拳道起手势，周身散发凌厉气劲：“问！”
第一个问题，李小龙问：“你为何执着于‘战斗’？”
“因为呢个世界唔公平！”她厉声道，“女人就要温柔？歌手就要甜美？我要打破呢啲框框！我要证明，邓丽君都可以刚强！都可以战斗！”
第二个问题，潘学斌问：“战斗为了什么？”
“为了……自由。”她的语气稍缓，“唔使再扮温柔，唔使再满足人哋嘅期待，可以做真正嘅自己。”
第三个问题，钱穆问：“真正嘅自己，又系乜？”
她愣住了。战斗气势开始消散，眼神出现迷茫。
骰子第三次掷出。
点数：3。
愤怒摇滚模式！
执念镜像抓起旁边凭空出现的电吉他（舞台自带的），狠狠砸下一个失真和弦：“快问！老子没耐心！”
第一个问题，黄家驹问：“你愤怒乜？”
“愤怒人哋只记得我嘅温柔！”她咆哮，“愤怒永远要被标签做‘甜歌皇后’！愤怒就算我死咗，都只系得人记住我嘅笑容，冇人知我背后嘅眼泪同痛苦！”
第二个问题，许冠杰问：“你觉得摇滚就系愤怒？”
“唔系！”她嘶吼，“摇滚系真实！系敢讲敢做！系唔扮嘢！我唔想再扮嗰个永远微笑嘅邓丽君！”
第三个问题，梅艳芳问：“如果唔扮，你想做乜嘢样嘅邓丽君？”
电吉他声戛然而止。
执念镜像呆立原地。
她想做什么样的邓丽君？
温柔的？愤怒的？战斗的？
还是……只是想做回那个，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温柔也可以发脾气，可以甜美也可以唱摇滚的……普通人邓丽君？
三种模式问完，九人静静看着她。
执念镜像抱着电吉他，缓缓蹲下，将脸埋在膝盖里。
舞台的灯光开始混乱地闪烁，粉红与血红交织，最后变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三个虚影从她身上分离出来——
温柔的邓丽君虚影，依旧微笑着，但笑容多了释然。
愤怒的摇滚虚影，抱着吉他，却不再嘶吼，而是轻轻拨弦。
战斗的武者虚影，收起架势，静静站立。
而中间的执念镜像本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我……”她哽咽，“我只系……想被记住。唔系只记住我嘅歌，系记住我……邓丽君呢个人。”
真身邓丽君走过去，蹲下，抱住她。
“你已经被人记住。”真身在镜像耳边轻声说，“记住你嘅温柔，记住你嘅歌声，记住你带俾世界嘅美好。至于你嘅愤怒、你嘅不甘、你嘅真实情绪……爱你嘅人，自然会明白。”
“真……嘅？”镜像颤抖。
“真嘅。”真身微笑，“因为我哋都系邓丽君。我明白你。”
两个邓丽君相拥。
三个分离的虚影开始化作光点，融入本体。
舞台的灯光终于稳定下来，变成温暖的淡金色。
执念镜像的身体开始透明。
“帮我……”她最后说，“同歌迷讲声多谢。同……同嗰啲爱过我嘅人讲，我其实……都有脾气的。”
“我会。”真身点头。
镜像笑了，这次是真正释然的笑，不再完美，但真实动人。
她化作无数淡金色的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同时，舞台开始变化，变成一个温馨的客厅场景，沙发上放着毛绒玩具，茶几上有杯喝了一半的茶——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白光笼罩九人。
回到无字碑林。
张爱玲合上书本，页面上浮现：“第三幕：何日君再来·甜蜜牢笼，执念消散度：98。，已融入灵寂之地规则，可助灵魂接纳自我之完整。”
连过三关！
但众人的神色并不轻松。
因为接下来的第四幕……
张爱玲翻到下一页，页面上的名字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第四幕：陈百强之‘眼泪为你流’（镜像版）”
陈百强（刚被救出的真身）脸色瞬间惨白：“我……我嘅镜像？”
“系早期失控版本。”张爱玲解释，“应该系你刚到灵寂之地时，因执念过深而产生嘅分裂体。后来被倪匡收集，经多年扭曲放大，已经同你而家嘅状态完全唔同。”
“佢嘅执念系……”陈百强声音发颤。
“根据感应，”梁羽生接话，“主要系两方面：一，对音乐完美嘅偏执；二，对……张国荣先生嘅遗憾。”
张国荣握住陈百强的手：“我同你一齐去。”
“但系……”陈百强摇头，“如果面对嘅系早期嘅我，可能……会好难睇。嗰阵我嘅状态好差，好多负面情绪……”
“正因如此，先要面对。”张国荣轻声说，“我陪你。”
张爱玲却说：“呢一幕，我建议……只派三个人进入。”
“边三个？”
“陈百强，张国荣，”她顿了顿，“同埋……周星驰。”
“吓？！”周星驰的光团一抖，“又系我？”
“因为你嘅‘无厘头’同‘解构能力’，可能系打破音乐完美主义同情感执念嘅关键。”张爱玲分析，“而且人少，唔会畀镜像太大压力，亦减少被执念污染嘅风险。”
“我反对。”潘学斌皱眉，“太危险。如果佢哋三个被困……”
“我会喺外面实时监控。”张爱玲翻开书，页面显示出陈百强镜像世界的预览画面——一个纯白色的录音棚，无数乐谱在空中飞舞，一个穿着白色西装、面容苍白完美得像瓷娃娃的陈百强，正在钢琴前反复弹奏同一小节，每一次都眉头紧锁，“而且，呢个世界嘅规则相对简单，主要系‘音乐’同‘情感’。”
“简单反而可能更难破解。”钱穆抚须，“音乐与情感，皆系直指本心之物。若不得其法，易被反噬。”
陈百强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国荣，又看向周星驰：“星仔，你……愿意陪我冒险吗？”
周星驰的光团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在明亮的金色：“去就去！最多又系玩‘真心话大冒险’！不过我今次要升级玩法——加多round‘才艺表演’！”
虽然语气轻松，但众人都看得出，周星驰其实很紧张。
“就咁决定。”张爱玲拍板，“休息半个时辰。其他人可以喺外面通过书页观察，必要时我会强行中断传送。”
陈百强、张国荣、周星驰三人走到一旁，开始紧急商讨对策。
“我嘅镜像最执着嘅应该系钢琴技巧。”陈百强分析，“佢可能会要求我哋完成一首‘完美’嘅曲子。”
“情感方面呢？”张国荣问。
“可能……”陈百强犹豫了一下，“会质问点解我哋生前有误会，点解冇好好沟通，点解……最后连一面都冇见到。”
张国荣握紧他的手：“今次，我哋有机会讲清楚。”
“但系镜像唔系真人，”周星驰提醒，“佢可能只系重复紧当年嘅怨念，未必听得入解释。”
“所以要点做？”陈百强问。
周星驰的光团思考状旋转，最后灵光一闪：“我有个大胆嘅想法——既然佢执着‘完美音乐’同‘遗憾情感’，我哋就……将两样嘢结合，但用最唔完美嘅方式表达！”
“即系？”
“即系，”周星驰压低声音（虽然光团没声音），“你哋两个合作弹唱一首歌，但要故意出错！要唱走音，要弹错键，要……将一首本该完美嘅情歌，搞到一塌糊涂！”
陈百强和张国荣都愣住了。
“但咁样……唔系会激怒佢咩？”张国荣不解。
“就系要激怒！”周星驰解释，“佢嘅执念系‘完美’，如果我哋表现出对‘不完美’嘅接纳甚至享受，就可能冲击佢嘅逻辑核心。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呢首唱得乱七八糟嘅歌，反而更能表达真实情感，佢可能会开始怀疑，‘完美’系咪真系咁重要。”
有点道理，但风险极大。
半个时辰后。
三人站在传送点。
“记住，”张爱玲最后提醒，“如果镜像开始崩溃或暴走，我会立刻拉你们出来。但那样就算失败，执念会进一步固化。”
“明白。”陈百强点头。
白光笼罩三人。
书页上，画面显现：纯白录音棚里，镜像陈百强停下弹奏，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三人。
他的眼神空洞，声音冰冷：“danny，你终于来了。还有……leslie。”
然后，他看向周星驰的光团，眉头微皱：“这是个……什么？”
周星驰立刻变成导演模式：“你好！我系本集特邀嘉宾兼导演周星驰！今日嘅主题系——《不完美情歌大挑战》！规则系：两位主演要合作表演一首歌，但必须故意犯至少十个错误！而评判就系你！”
镜像陈百强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显然，他的剧本里，没写过这种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