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诡异的是他的声音,每个字都像几个人在同时说话,音色不断切换:“诸位……请上台……好戏……开场了!”
最后一个“了”字,京剧腔、摇滚吼、情歌颤音三重叠加,震得整个舞台都在颤动。
台下八人(加周星驰)面面相觑。
“点算?”黄沾压低声音,“睇落似要打。”
“唔似单纯打。”李小龙眯起眼睛,“佢摆嘅架势,左边系京剧身段,右边系截拳道起手——系想同时用两种方式战斗?”
“仲有音乐攻击。”黄家驹感应着空气中躁动的音符波动,“我听到电吉他蓄力嘅声音。”
“同完美主义嘅压迫感。”邓丽君轻声道,“佢左边嘅妆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窒息。”
“同埋……”陈百强盯着镜像的眼睛,“我睇到一种好深嘅忧郁同遗憾,同我以前好像。”
总结:这是个缝合怪,集合了五种难缠特质。
“星仔,”梅艳芳看向周星驰的光团,“你有冇计划?”
周星驰的光团疯狂闪烁,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谂到咗!既然佢系缝合怪,我哋就……拆咗佢!”
“点拆?”
“每人针对一部分!”周星驰快速分配,“李师傅负责对付武道部分!家驹负责音乐部分!邓小姐负责完美主义部分!danny负责忧郁遗憾部分!阿梅同leslie(真身)负责戏剧情感部分!我同黄沾负责……负责搅局!”
“那我呢?”黄沾问。
“你负责骂!骂到佢逻辑混乱!”周星驰说完,自己先飘了出去,朝着台上大喊,“喂!台上嗰位四不像!你究竟系男定女?系唱戏定打架?系摇滚定情歌?你好精神分裂啊!”
这话够损,但效果立竿见影。
台上的混合体明显僵了一下,五种特质同时出现冲突——京剧部分想保持优雅,摇滚部分想爆粗口,武道部分想直接动手,完美部分在纠结形象,忧郁部分在自怜……
“你……放肆!”混合体终于选了一种声音主导——京剧腔,但带着怒意,“本座乃程蝶衣,亦是张国荣,集百家之长,有何不可?”
“集百家之长?”黄沾也跳出来,“你集到走火入魔啊大佬!你睇下你自己,左边唱《霸王别姬》,右边吼《海阔天空》,个脑唔打架咩?”
混合体右半身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摇滚部分开始占据上风:“关你屁事!老子想怎样就怎样!”
“但你好痛苦啊。”邓丽君突然轻声说,“我睇得出,你唔知自己究竟想成为边个。你扮紧所有人,但唔系任何人。”
这句话精准刺中完美主义与忧郁的交汇点。
混合体左半身的完美妆容出现一丝裂痕。
“我……我就是我!”他嘶吼,但声音开始不稳定,“我是艺术家!是武者!是歌者!是……是一切!”
“但你快乐吗?”陈百强问,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悲悯,“扮到咁完美,扮到咁多角色,有人明白真实嘅你吗?”
忧郁部分开始扩散,右脸的摇滚泪痕妆居然真的流下眼泪——但左脸依旧完美微笑,造成一种惊悚的对比。
“少废话!”武道部分爆发,混合体右拳轰出,截拳道的劲风直扑台下!
李小龙瞬间迎上,同样一拳击出!
双拳对撞,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的剧烈震荡!武道与武道的对决,纯粹是境界的碰撞!
但诡异的是,李小龙的拳头明明击中了,却感觉打在空处——因为混合体在最后瞬间切换成了“虚幻模式”,右拳化作京剧水袖,柔若无骨地缠了上来!
“小心!佢可以随意切换特质!”李小龙急退。
与此同时,黄家驹感应到音乐攻击来了——不是从混合体发出,而是从整个舞台的音响系统!狂暴的摇滚乐混合着京剧锣鼓,还有邓丽君式的情歌旋律,三种音乐粗暴叠加,形成精神污染级别的噪音攻击!
“顶住!”黄家驹立刻弹起吉他,试图用真正的音乐对抗。
但混合体的音乐是“混乱”本身,黄家驹的秩序性音乐反而被压制。
“唔好用技巧!用情感!”周星驰大喊,“唱你最想唱但唔敢唱嘅嘢!”
黄家驹一愣,然后眼神变得决绝。他不再弹奏复杂的solo,而是用最简单的和弦,吼出了从未公开唱过的一首歌——一首他在灵寂之地写的,关于死亡、遗憾、和不甘的歌。
歌词直白,旋律粗糙,但情感炽烈到燃烧。
混合体的音乐攻击居然……停顿了一秒。
“呢种……不完美但真实嘅音乐……”混合体喃喃,右眼的暴戾稍减。
邓丽君抓住机会,走上舞台台阶。她没有唱歌,而是走到混合体左边,轻轻伸手,触碰他左脸的完美妆容。
“何必呢?”她柔声说,“你已经够好了。唔使扮到咁完美,都有人爱你。”
左脸的妆容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真实的皮肤——有疲惫,有细纹,有……人性。
“但……但观众想要完美……”混合体左眼开始流泪,冲花妆容,“媒体想要完美……所有人都想要一个完美嘅张国荣,完美嘅程蝶衣……”
“嗰系佢哋嘅问题,唔系你嘅。”真身张国荣终于开口,他一步步走上舞台,“我做过最错嘅事,就系太在意人哋点睇。想满足所有人,最后……连自己都迷失咗。”
两个张国荣,面对面。
一个完整真实,一个分裂扭曲。
“你……”混合体看着真身,五种特质同时涌现,“你点解可以咁平静?你唔甘心吗?你唔愤怒吗?你唔想……成为永恒吗?”
“我甘心过,愤怒过,都想永恒过。”真身轻声说,“但后来我明白,永恒唔系唔变,而系……曾经真实存在过嘅痕迹。”
他指向台下其他人:“佢哋记得我,唔止因为我嘅戏同歌,更因为……我系一个真实嘅人。有优点有缺点,会笑会哭,会坚强会脆弱。呢个,先系我。”
混合体颤抖起来,五种特质开始剧烈冲突。
京剧部分想唱“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摇滚部分想吼“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武道部分想战斗,完美部分在崩溃,忧郁部分在哭泣。
“我……我究竟系边个……”他抱住头,声音变成混乱的杂音。
周星驰看准时机,突然变出一个虚拟的“拆解工具箱”(潘学斌在外围建构支援):“各位!而家系时候拆咗呢个缝合怪!每人按住一部分!”
“李师傅!按住武道右手!”
李小龙立刻上前,抓住混合体右拳,武道意志压制。
“家驹!按住摇滚部分!”
黄家驹用音乐共鸣,锁住混合体右半身的摇滚能量。
“邓小姐!按住完美左脸!”
邓丽君轻轻捧住混合体左脸,用温柔化解完美执念。
“danny!按住忧郁核心!”
陈百强将手按在混合体心口,用同病相怜的理解疏导遗憾。
“阿梅!按住戏剧情感!”
梅艳芳握住混合体左手,用舞台姐妹的共鸣安抚程蝶衣的执念。
最后,真身张国荣走到混合体面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
“而我……要唤醒你。”
“你唔系程蝶衣,唔系武者,唔系摇滚歌手,唔系完美偶像,唔系忧郁王子。”
“你就系……张国荣。一个中意演戏,中意唱歌,中意艺术,会笑会哭,有朋友有遗憾嘅……普通人。”
每说一句,混合体身上就剥离一种特质。
京剧戏服化作光点消散。
皮夹克和涂鸦褪去。
完美妆容彻底融化。
摇滚泪痕蒸发。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面容憔悴但眼神逐渐清明的……张国荣。
他看着真身,又看看周围按住他各部分的众人,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我一直喺度同自己打架。”他轻声说,“想做好多角色,想满足好多人,最后……忘记咗点样做自己。”
真身点头:“而家记翻起都未迟。”
“但……我已经死咗。”镜像苦笑,“冇机会重来。”
“死亡唔系终点。”黄家驹说,“我哋喺灵寂之地,依然可以继续创作,继续影响人。”
“仲可以……弥补遗憾。”陈百强看向真身张国荣,两人相视一笑。
镜像看着他们,又看向台下严阵以待但眼神关切的众人,最后看向周星驰——那个用最荒唐方式点醒他的“导演”。
“你哋……”他哽咽,“真系一帮……怪人。”
“怪得可爱啊嘛!”周星驰的光团得意闪烁。
镜像笑了,这次是完整的、真实的笑容。他身体开始变透明。
“帮我……”他最后说,“同所有爱过我嘅人讲多谢。同……同我妈妈讲,对不起,我冇照顾好自己。”
“我会。”真身用力点头。
镜像彻底消散,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但这一次,光点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五颗不同颜色的种子——
一颗银色武道种。
一颗红色摇滚种。
一颗粉色完美种。
一颗蓝色忧郁种。
一颗金色戏剧种。
五颗种子旋转融合,最后变成一颗七彩的“自我之种”,落入真身张国荣手中。
舞台开始崩塌,但这一次是温柔的落幕。
八人被白光笼罩。
回到无字碑林。
张爱玲合上书本,页面浮现:“第五幕:霸王别姬·人戏不分,执念消散度:99。,已由真身继承,可助稳固本我意识。”
又过一关!而且这次真身还得到了好处!
张国荣握着那颗七彩种子,感觉灵魂深处某种一直缺失的部分被补全了。
但众人来不及庆祝。
因为张爱玲已经翻到第六页。
页面上,名字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第六幕:梅艳芳之‘女人花’(镜像版)”
梅艳芳(真身)脸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她的紧张。
“根据感应,”梁羽生沉声道,“梅小姐嘅镜像,可能吸收了前五幕所有‘女性特质’相关执念——邓丽君嘅温柔完美,程蝶衣嘅戏剧痴缠,甚至可能混合了某种……‘母亲’与‘女儿’嘅双重执念。”
梅艳芳一生,是舞台女王,是无数人的“梅姐”,但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爱情与家庭,却又因原生家庭创伤而矛盾。这种复杂情感若被扭曲放大……
“而且,”张爱玲补充,“前五幕消散时,有大量‘被关爱’‘被认同’‘被记住’嘅情感残余。梅小姐嘅镜像,可能会将这些渴求推向极端。”
简单说:一个极度渴望爱、认同、与永恒舞台,但可能用错误方式去索取的……怪物。
“今次要点打?”黄沾问,“继续拆解?”
“可能唔得。”周星驰分析,“如果系渴求爱同认同,拆解反而会激怒佢。可能需要……给予。”
“但系点样给予?”陈百强问,“我哋又唔可以变个完美家庭或者永恒舞台出嚟。”
真身梅艳芳突然开口:“我自己去。”
“吓?”众人惊。
“既然系我嘅执念,应该由我自己面对。”梅艳芳眼神坚定,“而且,如果系渴求爱同认同……我大概明要点做。”
“太危险!”张国荣反对,“你睇前五幕,冇一关系一个人可以搞定嘅。”
“但我唔系一个人。”梅艳芳看向众人,“你哋可以喺外面支援。如果我顶唔顺,再入嚟帮我。”
张爱玲沉思片刻,点头:“可以尝试。梅小姐嘅执念核心相对集中,如果真身能够直指本心,或许可以速战速决。而且——”
她看向书页:“第六幕世界嘅预览画面,相对……平静。”
众人看向书页。画面显示:一个华丽的演唱会舞台,台上是穿着婚纱的梅艳芳(镜像),正在唱《女人花》。台下空无一人,但她唱得深情投入。
至少看起来没有前几幕那么狂暴。
“我哋可以喺外面实时监控。”潘学斌说,“一有不对,立刻冲进去。”
最终决定:梅艳芳真身单独进入,其余人在外待命。
半个时辰后。
梅艳芳站在传送点。
“记住,”张爱玲最后提醒,“如果镜像开始索取过度,或者试图将你同化,立刻发出信号。”
“明白。”梅艳芳点头。
白光笼罩梅艳芳一人。
书页上,画面变化——
演唱会舞台,镜像梅艳芳唱完最后一句“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缓缓转身,看向突然出现在台下的真身。
两人对视。
镜像笑了,那笑容美丽却孤独:“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真身梅艳芳走上舞台:“等我做乜?”
“等我嘅……另一半。”镜像轻声说,“我喺度开演唱会,但冇观众。我穿着婚纱,但冇新郎。我系完美嘅舞台女王,但……好孤独。”
她走向真身,眼神渴望:“你明嘅,对唔对?我哋都渴望被爱,被记住,被……永远需要。”
真身点头:“我明。”
“所以……”镜像伸出手,“留喺度陪我,好唔好?我哋可以一齐唱,一齐跳,永远做舞台上最耀眼嘅姐妹。唔使再担心老去,担心被遗忘,担心……一个人。”
她的眼中,有着孩童般的渴求,和女王般的占有欲。
外头,众人紧张地看着。
周星驰喃喃:“呢关……可能比想象中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