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片场,桃花树凋零。
穿着旧戏服的翁美玲镜像站在那里,笑容甜美如黄蓉,眼神却空洞如枯井。她歪着头打量突然出现的十人,那姿态灵动俏皮,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是谁呀?”她模仿着黄蓉的语气,甚至背着手蹦跳了两步,“来参加我的宴会的吗?不过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哦,因为靖哥哥他……不会来了。”
最后那句“不会来了”,声音突然从甜美转为冰冷,片场的温度仿佛骤降。
周星驰的光团躲到李小龙身后(虽然李小龙也挡不住光团),用意念快速传讯:“按计划!a方案!李师傅先上!”
李小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郭靖,赴约来迟,还请蓉儿恕罪。”
这是他接到的任务——扮演郭靖。不是83版电视剧里的郭靖,而是一个“真正理解黄蓉、永远不会伤害她”的郭靖。
镜像翁美玲愣住了,她盯着李小龙,眼神从空洞变为困惑,再变为……一丝讥诮。
“你是郭靖?”她嗤笑,“郭靖哪有你这么能打?他笨笨的,傻傻的,但很真诚……至少戏里是。”
“戏外的郭靖,也应该真诚。”李小龙平静地说,“如果我是郭靖,绝不会让蓉儿独自等待,绝不会让她伤心绝望。”
这话刺痛了镜像。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声音变得尖锐:“戏外?戏外哪有什么郭靖!只有利用、欺骗、背叛!男人都一样!”
显然,她的执念已经将角色创伤和现实创伤彻底混为一谈。
“第二棒!”周星驰传讯。
黄家驹走上前,他也抱拳:“在下郭靖,特来寻蓉儿。”
镜像翁美玲眼睛瞪大:“又一个郭靖?”
“靖哥哥可以有很多面貌。”黄家驹认真道,“可以笨拙,也可以热血;可以沉默,也可以用音乐表达心意。如果我爱你,我会为你写歌,唱到全世界都知道。”
他轻轻弹起吉他(潘学斌在外围建构支援),唱起即兴改编的《喜欢你》,歌词改成了武侠风:“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蓉儿你可知我心中苦恼……”
歌声真挚,镜像的眼神开始动摇。
“第三棒!”周星驰继续。
张国荣走上前,没有抱拳,而是用程蝶衣那种痴缠又绝望的眼神看着镜像:“如果我是郭靖……我会明白,有些爱不能说,不能做,但可以唱一辈子戏来陪你。”
他清唱了一段《霸王别姬》的选段,将“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改成了“江湖风波恶,靖心永属蓉”。
镜像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们……你们都是假的……”
“第四棒!”周星驰催促。
陈百强走上前,他太虚弱,只能坐在轮椅上(潘学斌建构的),但眼神温柔如月光:“如果我是郭靖……我会懂蓉儿的敏感和不安。我会每天弹琴给她听,告诉她,就算全世界不懂你,我懂。”
他轻轻哼起《眼泪为你流》的旋律,没有歌词,但悲伤中带着抚慰。
镜像翁美玲的眼泪开始打转。
“第五棒!”周星驰不让对方有思考时间。
许冠杰走上前,这次他没有扮郭靖,而是用市井大哥的语气说:“阿妹,睇开啲啦!男人有坏嘅,都有好嘅!为咗个仆街伤心几十年,唔值啊!不如同阿哥去食碗云吞面,我请!”
这突如其来的市井画风,让镜像翁美玲一时反应不过来。
“第六棒!”周星驰喊。
顾嘉辉走上前,他扮演的是“老年郭靖”——不是电视剧里的,而是一个经历了岁月沧桑、终于明白珍惜的郭靖:“蓉儿,我用一生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不是占有,是成全。如果我当年早点懂,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他弹起钢琴,是《铁血丹心》的变奏,缓慢、沧桑、充满悔意。
镜像翁美玲已经泪流满面,但她还在摇头:“你们都是假的……你们在演戏……”
“但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梅艳芳走上前,她没有扮郭靖,而是以“姐姐”的身份,“阿玲,我明你嘅痛。我都曾经以为,冇人真心爱我。但后来我发现,爱唔止系爱情,仲有友情,有歌迷嘅爱,有姐妹嘅爱。”
她拿出那枚“真爱之戒”,戒指在昏暗片场中泛起温暖光芒:“你睇,爱系存在嘅。只系有时我哋太专注喺某一个伤口,冇见到其他嘅光。”
镜像看着那光芒,眼神逐渐失焦。
黄沾突然跳出来,他没有扮任何人,直接开骂:“翁美玲你醒醒啦!为咗个男人去死,你傻??你系黄蓉啊!系聪明绝顶嘅黄蓉啊!点可以为情自杀?你对得住创造你嘅金庸先生咩?对得住钟意你嘅观众咩?”
这话够狠,但镜像却浑身一震。
是啊,她是黄蓉。是那个智计百出、活泼灵动、就算被全世界背叛也能笑着活下去的黄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一棒!”周星驰传讯给所有人,“大合奏!”
十人(包括周星驰自己)同时行动。
李小龙打出一套缓慢但充满守护意味的拳法,每一招都像是为身后人挡住风雨。
黄家驹弹起《海阔天空》,歌声充满希望。
张国荣舞起水袖,舞姿不再悲情,而是释然。
陈百强弹奏那首未完成的曲子,这次他加入了快乐的变奏。
许冠杰用吉他弹起欢快的市井小调。
顾嘉辉的钢琴声变得激昂澎湃。
梅艳芳唱起《夕阳之歌》,但将歌词改成了“曾遇上几多风雨翻,编织我交错梦幻,如今我愿放下遗憾,前路更灿烂”。
黄沾一边rap一边写诗:“桃花岛上桃花劫,劫尽缘生新日月,莫为旧人哭断肠,自有真心待你热!”
而周星驰……他变出了漫天飞舞的虚拟桃花花瓣,还用光团投影出83版《射雕》的经典画面剪辑,但将结局改成了:黄蓉没有困在桃花岛,而是走出片场,对着镜头外的观众挥手告别,笑容灿烂如初。
十种不同的“爱”与“理解”,如同十道温暖的光,同时照向那个被困在残破片场几十年的灵魂。
镜像翁美玲站在原地,任由泪水肆虐。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靖哥哥们”,看着梅姐手中的戒指光芒,看着周星驰剪辑的画面里那个笑着告别的黄蓉……
片场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刷新。
残破的布景变得崭新,凋零的桃树重新开花,昏暗的灯光变得明亮。这里不再是绝望的囚笼,而是一个真正的、准备拍摄大团圆结局的片场。
镜像翁美玲身上的旧戏服,也变成了全新的、鲜艳的黄蓉装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但唔算迟。”真身翁美玲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才发现真身翁美玲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片场——是张爱玲在外围将她传送进来的。毕竟,最后一关,需要真身亲自了结。
两个翁美玲,面对面。
一个穿着现代便装,眼神温柔坚定;一个穿着崭新的戏服,眼神逐渐清明。
“你……”镜像看着真身,“你不恨我吗?我困在这里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点会恨?”真身微笑,“你只系太痛,所以将自己困住。而家痛完咗,就可以出去睇新世界。”
“新世界?”
“嗯。”真身点头,“灵寂之地虽然系死后世界,但都有好多有趣嘅人同事。有肥姐煲嘅汤,有星仔嘅搞笑,有李师傅教功夫,有家驹搞音乐……你唔想见识下咩?”
镜像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但我怕……怕再被人伤害。”
“伤害或者会有。”真身诚实地说,“但温暖更多。而且今次,你唔系一个人。你有我,有大家。”
她指向身后众人:“佢哋都系你嘅‘靖哥哥’——唔系爱情意义上嘅,而系愿意保护你、陪伴你、支持你嘅家人。”
镜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李小龙的坚定,黄家驹的热血,张国荣的深情,陈百强的温柔,许冠杰的豪爽,顾嘉辉的厚重,梅艳芳的温暖,黄沾的直率,周星驰的荒唐但真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真身身上。
“你……真的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吗?”她轻声问,“我这么破碎……”
“你唔破碎。”真身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只系需要时间愈合。而我哋最唔缺嘅,就系时间。”
两个翁美玲的手握在一起。
镜像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消散,而是……融合。
她化作温暖的光流,融入真身体内。
真身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
片场彻底变成了一个崭新的拍摄现场,甚至出现了导演椅、摄像机、工作人员虚影——但那些虚影都在微笑鼓掌,仿佛在庆祝一出好戏杀青。
“恭喜杀青!”周星驰变出虚拟彩带,到处喷洒。
众人都笑了,紧绷了七场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
整个片场突然剧烈震动!
不,不止片场,是整个灵寂之地都在震动!
众人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到无法理解的意志,正在苏醒。那意志冰冷、古老、没有任何情感,却又仿佛……一直在观察着他们。
张爱玲急促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入所有人脑海:“快出来!轮回之门要开了!七个禁忌执念全部消散,封印解除,但……看守者也醒了!”
看守者?什么看守者?
来不及细想,十人(加真身翁美玲)立刻朝出口冲去。
片场开始崩塌,但这次不是温柔的落幕,而是世界末日般的崩解。
他们冲进白光。
回到无字碑林,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惊呆了——
无字碑林的所有墓碑都在发光,暗金色的光芒直冲天空,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蓝天,不是星空,而是一片……纯净的、温暖的、仿佛包容一切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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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轮回之门?
但更可怕的是,裂缝边缘,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流动文字构成的模糊人形,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绝对理性”与“绝对冷漠”的气息。
“灵寂之地……实验体编号7至13……执念消散……封印解除……”
那存在发出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机械合成:
“根据创始协议第37条……看守者‘司马迁’,现启动最终评估程序。”
司马迁?!写《史记》的那位史圣?!
他居然是灵寂之地的看守者?
“评估目标:星光工坊集体灵魂。”
“评估内容:是否具备‘净化执念、引导轮回’之资格。”
“评估方式:历史审判。”
司马迁(姑且这么称呼)抬起手,无数文字从它身上飞出,在空中组成一幅幅流动的历史画卷——
有李小龙在片场受伤仍坚持拍摄的画面。
有黄家驹在演唱会上摔倒又爬起的画面。
有邓丽君带病登台的画面。
有陈百强深夜练琴到吐血的画面。
有张国荣在舆论压力下强颜欢笑的画面。
有梅艳芳穿着婚纱独自唱歌的画面。
有翁美玲自杀前绝望流泪的画面。
每一幅,都是他们生前最痛苦、最挣扎的时刻。
“历史不会忘记痛苦。”司马迁的声音毫无波澜,“若你们连自己的痛苦都无法正视,何以引导他人?”
十人脸色苍白。
这是……终极考验。
而考验的内容,竟然是让他们面对自己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周星驰的光团颤抖着,但突然,它定住了,然后发出坚定的光芒:
“喂!司马迁大人!历史唔止记得痛苦!仲记得我哋点样喺痛苦中坚持!点样用作品影响人!点样……就算死咗,都继续发光!”
他第一个冲向那些历史画面,光团撞进李小龙受伤的画面里。
画面变了——不再是李小龙痛苦的表情,而是他康复后更刻苦练拳,创立截拳道,打破种族偏见的画面。
“历史可以改写!”周星驰大喊,“唔系篡改,而系……用我哋而家嘅眼光,重新理解!”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一齐上!”李小龙喝道。
十人(加真身们)同时冲向那些历史画面。
他们要用自己死后的领悟,去“重写”那些痛苦时刻的意义。
而司马迁静静看着,文字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趣”的波动。
最终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