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青年的偷袭虽被工装裤男人意外挡下,但其爆发的疯狂怨念和那句“你们都一样!抛弃我!”的嘶吼,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星光工坊这锅刚刚煮沸的“温暖汤”里。缓冲区里,不少本就敏感脆弱的灵魂被吓得瑟瑟发抖,刚刚建立的秩序又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肥姐一边心疼地搀扶工装裤男人去休养,一边扯着嗓子朝缓冲区吼:“唔使惊!有条‘癫狗’乱吠啫!已经绑实晒!我肥姐仲喺度!边个敢再搞事,我兜巴星过去!” 她身上那股“街坊大姐头”的霸气混合着温暖的守护意念,再次稳住了场面。
潘学斌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他看向被谢贤和陈百祥用强效静默符文暂时封印、仍在原地无意识抽搐的阴郁青年,又看向缓冲区外那依旧望不到头的灵魂长龙。
“引力”带来了希望,也引来了不可预测的危险。现有的粗放式接纳流程,必须立刻升级。
“严先生,何生,”潘学斌沉声道,“我们需要一个更精细、更安全的筛选与分流系统。不能再让这种具有潜在攻击性、执念扭曲强烈的灵魂,轻易接触到核心区域和肥姐这样的‘高价值目标’。”
严先生推了推眼镜,虚拟笔记本上瞬间列出数条要点:“同意。建议设立三级筛查机制。第一级:缓冲区入口进行基础意念波动扫描,筛除极端混乱与高攻击性个体。第二级:在分流区进行深度执念类型与强度评估,由何先生主导。第三级:对获准进入工坊主体的灵魂,进行初期行为观察与适应性培训。”
何鸿燊点头补充:“我的感应可以配合建构扫描阵法。同时,我们需要建立一支‘内部安防与疏导小组’,不能总靠潘生你一个人,或者靠意外挺身而出的兄弟。” 他说着,看了一眼被扶走的工装裤男人。
“安防小组”潘学斌思索着。留下的“老员工”里,有战斗经验或意念强大的不多。李小龙、黄家驹他们那一批最能打的都走了。谢贤、陈百祥搞气氛可以,真遇到硬茬子恐怕不够看。何鸿燊能力特殊但偏向辅助。严先生是管理型人才
“我推荐一个人选。” 严先生突然开口,指向工坊主楼方向,“那位编号gz-01的工装裤个体。他刚才的行为虽然基于应激,但反应速度尚可,且存在明确的保护性道德底线。经过训练和正确引导,或可成为安防小组的基层力量。其‘失败者’自我认知,或许可以通过赋予责任和认可来扭转。”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思路。潘学斌回想起刚才工装裤男人扑上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决绝。
“可以尝试。”潘学斌拍板,“安防小组暂时由我直接负责,何生协助评估,严先生制定训练与值班流程。另外,我们需要扩大‘老员工’规模。谢贤,阿叻,你们在接待新魂时,留意那些性格相对稳定、有协作意愿、或者有一技之长的个体,可以尝试邀请他们加入工坊的日常运作,给予一定的‘职务’和认同。”
“得令!” 谢贤打了个响指,“呢个我拿手,发掘新人嘛!”
陈百祥也来劲了:“等我搞个‘星光工坊达人秀’,有特长嘅表演,冇特长嘅讲笑话,实搵到人才!”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潘学斌首要任务是升级缓冲区。他调动“次级看守者”权限,结合严先生提供的设计方案,开始大规模建构。只见工坊大门外的缓冲区光芒大盛,结构开始复杂化:入口处竖起一道无形的“意念滤网”,散发着温和但坚定的排斥力,专门过滤掉那些极端狂躁的波动;内部区域划分更加精细,出现了“等候区”、“初步交流区”、“深度评估舱”等;连接工坊主体的闸门也加装了多重验证和监控。
整个升级过程,潘学斌全神贯注,扳手如同指挥棒,引导着海量的秩序能量流淌、塑形。这规模远超以往,他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乏感,但眼神依旧坚定。
就在新的分流系统初具雏形时,何鸿燊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潘生,有情况。不是外面,是里面福婆那里。”
潘学斌心神一紧,立刻将一部分感知投向福婆所在的温馨隔间。
只见福婆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衣物和棉絮(意念显化)匆忙做成的、简陋的布娃娃。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老泪纵横,正对着布娃娃低声泣诉:“崽啊阿妈对唔住你阿妈冇用搵唔到你但阿妈真系好挂住你你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的执念,因为外部环境的动荡和刚才的袭击事件,似乎被再次强烈触发,甚至有陷入更深度幻想的趋势。那个布娃娃,就是她愧疚与思念的畸形投射。
必须及时干预,否则福婆可能迷失在自己构建的虚假慰藉里。
潘学斌正要过去,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轻轻推开了福婆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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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油头青年!
就是第一个到来、追求“永动派对”、后来喝了安神汤睡着的那个。他此刻已经醒了,换下了那身夸张的喇叭裤西装,穿上了工坊提供的简单衣物,脸上的油滑和迷茫褪去不少,但仍带着一种长期声色犬马留下的虚浮感。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他走进来,看到福婆抱着布娃娃哭泣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脚步有些迟疑。但看到福婆那苍老无助的模样,他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
“阿婆”油头青年声音有些干涩,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饮碗汤啦,肥肥姐吩咐送过嚟嘅,话系安神补气。”
福婆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汤,没有接,只是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
油头青年挠了挠头,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对付哭泣的女人(尤其是长辈)实在是知识盲区。他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己以前在夜场为了哄女孩开心学的那点蹩脚手段。
他放下汤,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种夸张的、带着旧日油滑痕迹的笑容,对着福婆和她怀里的布娃娃,开始了表演!
“咳!靓仔!”他对着布娃娃说话,还试图用手指去逗弄娃娃的脸(当然没碰到),“你睇你阿妈几锡你!饮汤啦,饮完好快高长大,大个仔保护阿妈!我同你讲,我当年”
他开始胡吹自己“当年”的“威水史”,当然,内容全是夜场里那些荒唐事,但被他刻意扭曲成了“英雄冒险”:“我当年,一个人劈酒劈赢成条街!保护我班兄弟!仲有啊,我跳舞劲到七彩,灯光都追唔上我!靓仔,你大个要学我,要劲!要型!要要识得保护屋企人!”
这番话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可笑。但奇妙的是,福婆被他这通对着布娃娃的胡言乱语吸引了注意力,哭泣渐渐停了,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表演”。
油头青年见似乎有效,更来劲了,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霹雳舞”的动作(虽然很僵硬),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噔噔噔!睇我无敌风火轮!转!靓仔,呢招教你,第日有人虾你阿妈,你就咁样转过去撞佢!”
“噗嗤”福婆竟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很短暂,但眼中的绝望和沉溺被冲淡了一丝。她看着油头青年卖力地对着一个布娃娃“教功夫”,摇了摇头,轻声道:“后生仔唔好教坏细路仔”
油头青年停下动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阿婆,我我乱讲嘅。不过,你真系要饮汤。就算就算为了你嘅崽。你身体好,先有力气继续搵佢,对唔对?” 这句话,他说得认真了些。
福婆看着他,又看看怀里被泪水打湿的布娃娃,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碗汤。
潘学斌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这个油头青年,自己还一身毛病,却能用他那种别扭甚至可笑的方式,暂时拉回了一个濒临迷失的灵魂。这何尝不是一种“引导”?
也许,星光工坊未来的模式,不应该是少数强者引导多数弱者,而是创造一个环境,让不同灵魂,哪怕自身还有缺陷,也能在互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互相搀扶着向前走。
油头青年哄着福婆喝汤的时候,严先生已经拿着一份初步方案找到了潘学斌。
“潘主管,这是安防小组初步架构及新魂参与工坊运作的激励草案。” 严先生的报告一丝不苟,“另外,关于编号gz-01(工装裤男人)的初步心理侧写及培训计划已拟定。他需要一次正式的谈话,明确他的‘职责’。”
潘学斌接过方案扫了一眼,内容详实,逻辑清晰。“好,我去和他谈。缓冲区升级完成后,按新流程运行。”
他来到休养区。工装裤男人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低着头坐在床边,不敢与人对视。肥姐刚给他灌完一碗“十全大补汤”,正在念叨:“你个衰仔,下次唔准咁搏命!要帮手都叫多几个人!听到未?”
工装裤男人只是讷讷地点头。
潘学斌走进来,肥姐会意,拍了拍男人的肩,出去了。
“兄弟,怎么称呼?”潘学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和。
男人身体一颤,低声道:“阿阿强。我以前在机械厂大家都叫我‘衰仔强’” 语气里满是自卑。
“阿强。”潘学斌点头,“刚才,多谢你。你救了肥姐,也稳住了工坊的士气。”
阿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我只是我没想那么多我不行的我什么都做不好”
“但刚才那一下,你做得很好。”潘学斌直视着他的眼睛,“反应快,有勇气,最重要的是,你有保护他人的心。这在灵寂之地,比什么都珍贵。”
阿强的嘴唇哆嗦着,眼圈红了:“我我以前在厂里,老是出错害得班组奖金都拿不到大家都看不起我我我就是个废人”
“那是生前。”潘学斌声音沉稳,“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开始。工坊现在需要人手,尤其需要像你这样,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我想邀请你加入工坊新成立的‘内部安防与疏导小组’,负责巡逻和协助处理突发情况。你愿意试试吗?”
“安安防小组?”阿强彻底呆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能行吗?我我只会搞坏机器”
“这里没有机器给你搞坏。”潘学斌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要保护的,是人。是肥姐,是福婆,是外面那些需要帮助的灵魂,也是这个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我觉得,你行。”
“家”阿强喃喃重复这个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生前,他感觉自己是被家庭、被集体排斥的边缘人。死后,这份感觉变成了沉重的执念。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保护一个“家”。
他用力抹了把脸,虽然身体还在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但一直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点。他看向潘学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微弱却真实的光:“我我想试试。潘潘主管,我该怎么做?”
潘学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将严先生制定的那份培训计划递给他:“先熟悉这个。然后,从跟着我熟悉工坊各个区域的防护要点开始。”
就在这时,何鸿燊的意念通讯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惊异:“潘生!你快来分流区!我们我们可能捡到‘宝’了!一个新魂,执念类型非常特殊!是关于‘建筑’和‘家园’的强烈执念,而且他的意念结构极其稳定、有序,甚至带有一种美学追求!”
建筑?家园?美学?
潘学斌心中一动,难道来了个同行?或者说,能帮他分担建构压力的专业人士?
他立刻对阿强说:“你先看计划,我过去一下。”
当他快步赶到升级后的分流区时,只见何鸿燊和严先生正围着一个灵魂。那是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的老者灵魂。他正用手(意念)在空中虚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此处的能量流转不够流畅,当设一弧形导引那个屋顶的坡度,可以再优化三分,更利于凝聚‘安宁’之意”
而在他指尖划过的虚空,竟然真的有微弱但结构精巧的光痕短暂停留,仿佛一幅立体的建筑草图!
潘学斌瞳孔微缩。这不仅仅是执念,这已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高层次的意念建构天赋!
老者察觉到潘学斌的到来,停下动作,转身,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生前习惯),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潘学斌,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扳手,缓缓开口:
“后生,你这工坊,建得扎实,但匠气有余,灵气不足。可惜了这块‘地’。”
他一开口,就是老行家的挑剔。
星光工坊,似乎真的要迎来一位“总工程师”了。而阿强这样的“浪子”,也开始找到了归心之路。新的篇章,在混乱与希望交织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