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达华警官(灵魂版)一番义正辞严的“调查”开场白,把星光工坊门口的气氛弄得有些僵。潘学斌等人倒不是怕,而是觉得荒谬又好笑。
“任警官,”潘学斌定了定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回应,“这里是灵寂之地,一个由灵魂执念和记忆构成的世界。没有你生前所知的政府机构,自然也没有‘建设许可’和‘安全管理条例’。”
任达华眉头紧锁,严肃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此大规模的聚集,没有规范管理,极易引发踩踏、斗殴、火灾(意念火灾)等安全事故!必须立刻建立秩序,进行人员登记,划分功能区,制定应急疏散预案!”他身后的几个“警察”灵魂也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陈百祥忍不住小声嘀咕:“大佬,我哋已经搞紧秩序啦,仲有肥姐嘅汤同罗记嘅歌稳定军心”
曾志伟笑着打圆场,上前递(意念)了根虚拟烟(虽然灵魂不需要):“阿sir,唔使咁紧张。我哋呢度系搞‘心灵康复’同‘再就业培训’,大家和和气气。规矩系有嘅,不过比较弹性。不如入嚟饮碗汤,慢慢倾?”
任达华不为所动,推开虚拟烟:“职责所在,请配合调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工坊大门、围墙、乃至正在施工的地基区域,“那里!施工作业,为何没有安全警示标识?施工人员为何没有佩戴安全护具(意念护具)?大型能量操作,有无风险评估报告?”
他每问一句,严先生的眼神就亮一分。这些问题,恰恰是他作为管理人员想要规范但还没来得及细化的地方!这位“任警官”虽然方式古板,但其“安全第一”、“程序合规”的执念内核,与高效管理的需求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潘学斌也看出了这一点,更想起严先生和邵逸夫之前的提醒——这位“秩序偏执狂”,或许正是应对那股即将到来的“混乱”波动的潜在利器,甚至可能对地下的“绝对秩序渴求者”产生特殊影响。
他心念电转,换了种策略,正色道:“任警官批评得对。工坊初创,百废待兴,许多规章制度确实不完善,安全隐患排查也不够彻底。我们非常需要像您这样专业、负责的人士协助建立规范,维护秩序。不知任警官和各位同仁,是否愿意暂时留下,担任工坊的‘特别安全顾问’与‘秩序督导员’?我们愿意提供必要支持,并尊重你们的专业意见。
这话说得很客气,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抛出了橄榄枝。不是被“调查”,而是被“聘请”来指导工作,性质完全不同。
任达华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愣了一下,审视地看着潘学斌:“你们真有诚意整改?”
“绝对有。”潘学斌诚恳点头,指向严先生,“这位是我们的行政主管严先生,他将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我们刚刚击退了一次来自地下的怨念袭击,深知安全和秩序的重要性。”他适当透露了一些危机,既是坦诚,也是为了增强说服力。
听到“怨念袭击”、“地下威胁”,任达华和他身后的警察灵魂们神色更加凝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任达华沉声道:“既然如此,维护此地的安全与秩序,也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可以暂时留下,协助你们建立基本的安全规范,并参与日常巡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发现重大隐患且拒不整改,我们保留采取必要措施的权力。”
“欢迎加入,任警官。”潘学斌伸出手。
任达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与潘学斌握了握(意念接触)。他身后的警察灵魂们也稍微放松了紧绷的姿态。
就这样,星光工坊迎来了一支画风迥异的“纪律部队”。任达华(大家还是习惯叫他任警官)立刻进入角色,他不要舒适的住处,而是要求严先生在工坊入口附近划出一块区域,设立了“临时警务站”(其实就是几张桌椅和一块牌子)。然后,他带着手下,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安全检查”。
他们首先检查了缓冲区:指出排队队伍缺乏分流引导线、等候区没有设置紧急出口标识、肥姐派汤处存在“人员过度密集”风险
肥姐举着汤勺抗议:“喂!阿sir!我派汤派咗几十年,未试过焗亲人啊!”
任达华一脸严肃:“以前未发生,不代表风险不存在。请增设排队护栏,并限制同时靠近大锅的人数。”
接着检查施工区域:指出阿强等施工人员缺乏“高空作业”(意念高空)防护、能量操作区没有隔离带、材料堆放杂乱
阿强被说得面红耳赤,严先生却飞快地记录着,并立刻着手改进。
他们还要求对所有进入工坊的灵魂进行“基本信息登记”(虽然很多灵魂自己都记不清),建立“临时身份标识”。
这套组合拳下来,工坊的秩序确实更加“规范”了,但也多了不少条条框框。谢贤私下抱怨:“同拍戏跟足剧本一样,少咗啲即兴发挥嘅乐趣!”阿迪更是觉得束手束脚。
但不得不承认,在任达华团队的督促下,许多潜在的安全漏洞被提前发现和修补,工坊的运作在“有序”方面上了一个台阶。而且,有这支“纪律部队”在,缓冲区那些最调皮、最爱插队的灵魂也老实了不少,毕竟“警察叔叔”盯着呢。
邵逸夫看着这一切,捻须微笑:“刚柔并济,张弛有道。此‘差馆’入驻,亦是定数。”
罗文也笑道:“我的音乐安抚心灵,任警官的规矩约束行为,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然而,平静日子没过多久。这天,负责远距离感应的何鸿燊,脸色难看地找到了潘学斌、贝聿铭、邵逸夫和任达华。
“来了。”何鸿燊声音低沉,“那股‘混乱’波动,已经进入工坊外围区域。它没有直接冲击,而是在渗透,在影响。”
“具体表现?”潘学斌问。
“难以描述。”何鸿燊摇头,“它就像一种‘概率病毒’。会让小概率的意外事件变成高概率发生。比如,肥姐的汤勺突然‘滑’脱手(虽然她只是思念体),差点砸到锅;严先生的虚拟笔记本突然出现乱码;阿迪的‘闪光弹’莫名其妙提前引爆,吓了自己一跳;甚至排队领汤的队伍里,会突然有两个灵魂因为‘不小心’踩到对方的脚(意念体哪有脚!)而莫名其妙争吵起来。”
“都是小事,但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毫无规律,防不胜防。”何鸿燊苦笑,“更麻烦的是,这种‘混乱’似乎能干扰稳定的意念场。我感觉到,我们地基本来稳定的净化场,边缘区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波’。虽然目前影响不大,但如果持续下去”
任达华听到“秩序被干扰”、“意外频发”,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虚拟警棍上:“扰乱公共秩序!必须立刻制止!”
“可是,我们连它的本体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贝聿铭皱眉,“如何制止?”
邵逸夫闭目片刻,缓缓道:“此物非实体,乃‘混乱’与‘意外’之念聚合,近乎‘概念’层面的存在。常规手段难伤。或许需以‘绝对之序’或‘必然之理’对冲之。”
“绝对之序?”潘学斌看向任达华。
任达华挺直腰板:“维护秩序,是我的职责!不管它是什么,只要扰乱此地安宁,就必须管!”
他立刻行动起来,带领手下加强了巡逻,尤其是在那些“意外”高发区域。他们严肃地“处理”每一起小摩擦,一丝不苟地“勘查”每一个意外现场(比如汤勺掉落处),试图找出“规律”或“责任人”。虽然看起来很徒劳,但说来也怪,在任达华团队那强大、固执且覆盖式的“秩序”意念场笼罩下,某些区域的“意外”发生率竟然真的有所下降。
那“混乱”波动似乎对任达华这种“秩序偏执”的存在也产生了“兴趣”,开始更多地在警务站附近制造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比如任达华的帽子(意念)突然歪了,他手里的登记册突然多了一页空白,甚至他喊口令时突然破音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任达华都面不改色,一丝不苟地“纠正”——扶正帽子,检查登记册,清嗓重喊口令。他的严谨和固执,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与那无形的“混乱”进行着沉默的拉锯。
这种对抗,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但何鸿燊警告,地下的怨念集团,活性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它似乎也被地面上这“秩序”与“混乱”的对抗所吸引,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它渴望的‘绝对秩序’,与任警官维护的‘社会秩序’可能不是一回事,但这种‘秩序’的显现,很可能刺激了它。”何鸿燊分析。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同时要面对‘混乱’的骚扰和‘地下’的冲击?”潘学斌感到压力倍增。
“而且,三者之间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贝聿铭看着越来越完善的灯塔地基,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我们的灯塔,必须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立起来!”
就在这时,外出巡逻的阿强(他恢复后表现积极,被任达华编入了巡逻队)急匆匆跑回来报告:“潘主管!任警官!缓冲区外面打起来了!”
“打起来?谁和谁?”潘学斌一惊。
“不不是新魂之间。”阿强表情古怪,“是是几个新来的灵魂,他们自己和自己打!好像好像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自己打自己,还撞来撞去,拦都拦不住!”
自己打自己?这显然是“混乱”波动影响加剧的征兆!
潘学斌和任达华立刻赶往现场。只见缓冲区外围,三四个灵魂正在地上滚作一团,不,准确说,是他们各自的左右手在互搏,腿脚在互相使绊子,场面极其诡异滑稽,又透着几分惊悚。
“住手!全部住手!”任达华厉声喝道,强大的“秩序”意念压过去。
那几个灵魂动作一滞,但眼神依旧混乱,很快又扭打起来,其中一个还一头撞向了旁边的排队栏杆(意念建构)。
任达华正要上前强行制止,潘学斌忽然心中一动,拉住了他:“等等,任警官,你看地缝!”
只见那灵魂撞到的地面附近,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出现,一丝熟悉的、带着暴戾与“绝对控制欲”的漆黑怨念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渗透出来,目标直指那几个正在“自相残杀”、意念场极度混乱虚弱的灵魂!
“混乱”吸引了“秩序”的渴望者?“地下”的东西想趁机吞噬这些失去抵抗力的灵魂?
任达华也看到了,脸色一变:“不能让那东西得逞!”他正要再次出手,潘学斌却想到了邵逸夫的话——“疏导与交易”。
“任警官,用你的‘秩序’意念,但不是攻击,是‘划定界限’!将那缕怨念和那几个混乱灵魂暂时隔开!”潘学斌快速道,“贝老,罗先生!请助我一臂之力,尝试用灯塔地基的‘净化’场和罗先生的‘安魂’音,温和地冲刷那片区域,目标是同时安抚混乱,并‘接触’那缕怨念!”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在“混乱”的干扰下,同时应对地下的“恶念”,还要尝试“接触”!
贝聿铭和罗文没有犹豫,立刻配合。任达华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秩序”意念凝聚,化为一道无形的、坚固的“界限之墙”,将那一小片区域暂时隔离。
潘学斌引导着地基净化场的一丝力量,罗文哼唱起一段极其平缓、试图抚平一切躁动的旋律,混合着潘学斌试探性的、带着“次级看守者”权限的沟通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混乱与恶意交织的区域
下一刻,众人的意念仿佛同时“听”到了一个冰冷、狂暴、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困惑”的古老回响:
“秩序混乱都不完美吞噬归于吾之序”
接触,在一瞬间完成。虽短暂,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而那缕怨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缩回了地缝。几个混乱的灵魂在净化场和安魂音的影响下,也渐渐停止了自残,茫然地瘫倒在地。
第一次三方(秩序、混乱、地下恶念)的间接接触,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潘学斌脸色凝重。他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或许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当这三种截然不同又相互牵制的力量,在星光工坊这片土地上,彻底碰撞、激荡之时。
灯塔,必须更快地亮起来。否则,他们可能被这场愈发复杂的漩涡,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