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贤那句“坐住只龟过嚟”实在太过离谱,以至于潘学斌、贝聿铭和罗文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坐龟?”潘学斌重复了一遍。
“系啊!就系一只龟!好大只!发紧青光!”谢贤的声音在通讯里又急又奇,“佢就咁慢慢爬过嚟,后面排队嘅灵魂全部闪开,冇人敢拦!而家就快爬到门口啦!”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工坊正门。曾志伟、陈百祥等人也闻讯赶来,连阿迪都好奇地挤在人群里张望。
来到门口,果然看见缓冲区的灵魂长龙从中间分开,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上,一只体型足有小型汽车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青玉色光芒、形似巨龟的能量生物,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工坊爬来。巨龟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让周围躁动的意念场平静一分。
而在巨龟宽阔平整的背甲上,安然盘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式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目光平和深邃。他一手轻抚着身下的龟甲,另一手虚悬在身前,手指偶尔微微掐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淡然”、“洞察”、“顺应自然”的玄妙气息。
“呢位又系边路神仙啊?”陈百祥咋舌,“出场仲型过四哥(谢贤)!”
谢贤难得没反驳,因为他也被这奇特的出场方式镇住了。
何鸿燊已经在快速感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巨龟并非纯粹意念造物,更像是灵寂之地某种古老而温和的规则能量具现化!这位老者,竟能与这种规则能量亲和到如此地步,借之为舟?他的灵魂状态非常非常特别,几乎与这片天地某种缓慢的‘脉动’融为一体。执念?几乎感觉不到,更像是一种‘观察’与‘体悟’的状态。”
能与灵寂之地古老规则亲和,借龟为舟?这境界,听起来比罗文的“星空宁静”还要玄乎。
巨龟缓缓爬到工坊大门前十米处,停了下来。背上的老者睁开微阖的双眼,目光温润,首先落在了站在最前的潘学斌身上,又扫过贝聿铭、罗文等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老朽邵逸夫,不请自来,叨扰诸位了。”老者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邵逸夫?!香港影视大亨,tvb创始人,着名的慈善家,活了107岁,于2014年去世。他的一生,堪称传奇。
潘学斌心中又是一震。邵逸夫先生不仅是商业巨子,更以其独特的处世哲学和长寿智慧闻名。他的到来,又是为何?
“邵老先生大驾光临,晚辈惶恐。不知老先生此来”潘学斌恭敬行礼。
邵逸夫轻轻拍了拍龟背,那青色巨龟便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他体内。他飘然落地,动作轻盈,完全不像百岁老人(的灵魂)。
“老朽‘睡’得久了,近日忽觉这片天地,有一处‘生机节点’勃发,其势虽微,其意却正,更有趣的是,此节点之‘运’,暗合天地某种变数之‘机’。”邵逸夫说话不急不缓,仿佛在闲聊,“老朽闲来无事,便顺‘运’而来,看看是何等人物,在此地兴此等事业。”
他顿了顿,看向潘学斌:“潘小友,你可知你在此建此工坊,如同在一条原本平缓却暗藏无数漩涡的河流中,投下了一颗定桩?此桩固然可让落水者攀附,却也改变了水流,会吸引漩涡,亦可能让河底某些沉睡之物,感知到不同。”
这番话,与贝聿铭之前所说的“怨念沉积地边缘”的警告,以及何鸿燊感应到的地下异常,隐隐相合,却从更玄妙的“气运”、“天地变数”角度阐述。
“晚辈知晓其中风险,但事已至此,唯有尽力筑牢根基,应对挑战。”潘学斌坦然道。
“好。知险而行,是为勇。顺势而为,是为智。”邵逸夫点头,目光又看向贝聿铭正在构建的地基和灯塔蓝图,“这位先生所构之图,颇具匠心,暗合方圆,引正涤浊,甚好。不过”他话锋一转,“仅凭‘刚正’、‘仁爱’、‘牺牲’之意镇压,刚极易折。需得辅以‘柔韧’、‘变通’、‘长久’之道,方能源远流长。”
他又看向罗文:“这位乐师的‘安魂’之念,亦是上佳。然安魂非镇魂,若地下之物暴戾难驯,恐需先镇后安,刚柔并济。”
短短几句话,直指当前工坊应对策略可能存在的短板——过于偏重正面硬撼与净化安抚,缺乏更灵活、更长远的制衡与转化手段。
贝聿铭和罗文听了,都陷入沉思。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大师,但邵逸夫从更高维度、更玄学的“气运”与“长久之道”提出的见解,确实给他们打开了新思路。
“请邵老先生指点。”贝聿铭虚心请教。
“指点不敢当。”邵逸夫微笑,“老朽观此地‘运’,已与诸位之‘业’相连。既来之,或可略尽绵薄。老朽一生,略通些趋吉避凶、调和阴阳的皮毛,于建筑风水、人事安排上,或许能提供些许不同视角的建议。至于长久之道”他看向潘学斌,“潘小友身为‘看守者’,可曾想过,与其一味镇压地下之‘恶’,不如尝试疏导与‘交易’?”
“交易?”潘学斌一愣。
“天地万物,平衡为要。怨念亦是能量,是执念之果。若能找到其核心‘诉求’,以不损大局之法,予以部分‘满足’或‘转化’,或可化阻力为助力,至少,可减轻其冲击之烈度。”邵逸夫的话充满玄机,“当然,此非易事,需谨慎而为。眼下,还是先助诸位,将这‘灯塔’之基,建得更稳固些吧。”
邵逸夫的加盟,方式比罗文更加超然物外。他不直接参与具体施工或演唱,更像一个超然的顾问,偶尔在关键节点,提出一些看似不经意、实则往往切中要害的建议。比如在地基某个方位增加一个缓和的弧度以“蓄气”,在灯塔能量回路中预留几个看似无用的“虚位”以备“应变”,甚至在人员排班和功能区布局上,也提出了一些符合“阴阳调和”、“劳逸有度”原则的调整。
严先生起初对这种“玄学建议”将信将疑,但在贝聿铭的坚持和潘学斌的首肯下尝试了几次后,发现效果往往出乎意料的好——不是立竿见影的强大,而是整个系统运行起来更加顺畅,意外损耗减少,连大家的精神疲劳感都似乎降低了一些。严先生不得不将“邵逸夫顾问的非量化增效建议”也纳入了管理模型,尽管他很难用数据解释清楚原理。
邵逸夫的到来,也让工坊的氛围多了一份奇妙的“稳定感”。他那份“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与长寿者的智慧,无形中成了众人心里的又一根定海神针。
然而,就在星光工坊人才济济、建设如火如荼,似乎一切向好时,何鸿燊带来了一个更具体、也更棘手的消息。
“潘生,各位。我尝试按照邵老‘疏导交易’的思路,更深入地感应地下那核心怨念集团的‘诉求’。”何鸿燊面色凝重,“反馈非常混乱、暴戾,但其中确实混杂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扭曲的‘渴望’——对‘秩序’的渴望,或者说是对‘一切归于其绝对掌控下的秩序’的疯狂执念!”
“这与它表现出的破坏与暴戾并不矛盾。”严先生分析道,“极端的控制欲遇到无法掌控的现实,便会化为破坏一切不受控存在的暴戾。”
“这或许是个切入点。”贝聿铭沉吟,“但它要的‘秩序’与我们建立的‘秩序’南辕北辙。”
“而且,”何鸿燊补充道,“我还感应到,有另外一股更‘新’的、充满‘混乱’与‘不确定性’的意念波动,正在从灵寂之地的另一个方向,朝着我们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似乎也很明确。它不像怨念集团那样充满破坏欲,但非常‘麻烦’,像是一种会制造无尽混乱和意外的‘顽疾’。”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地下还没搞定,又来了个“混乱”之源?
潘学斌眉头紧锁。恰在此时,阿迪兴冲冲地跑进来报告:“潘主管!外面又嚟咗批新嘅!唔系排队,系企喺旁边睇,指指点点,好似好似嚟视察咁!领头嗰个,睇落好‘硬净’,个样好似我乡下差馆阿sir!”
差馆阿sir?警察?
潘学斌和众人再次来到门口。只见缓冲区一侧,果然站着七八个灵魂。他们不像其他灵魂那样茫然或渴望,而是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工坊内外,尤其是各种出入口、防护结构和人员流动情况。为首一人,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穿着旧式的警察制服(意念显化),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纪律”、“审视”、“责任”的气息。
看到潘学斌等人出来,那“警察”灵魂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礼(意念模拟),声音洪亮有力:“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负责人?”
潘学斌上前:“我是潘学斌。请问你们是?”
“编号暂定,你可以叫我任达华。”中年警察灵魂报出一个名字,随即又补充,“生前是警察。我们几个,都是。”他指了指身后同样站姿笔挺的灵魂们。
任达华?那位以出演警察、黑帮等硬汉角色深入人心的演员?虽然他是演员,但他塑造的警察形象极其经典。他并未去世(此处为创作需要引入其经典形象相关意念集合体)。但在这里,这个自称“任达华”的灵魂,显然凝聚了强烈的“警察职责”与“维护秩序”的执念。
“任警官,”潘学斌用了这个称呼,“不知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任达华(警察灵魂)目光如炬,扫视着工坊:“我们死后,执念不散,觉得还有很多‘秩序’需要维护。近日,察觉到此地有大规模非自然灵魂聚集,且能量活动异常频繁,疑似存在安全隐患及不稳定因素。特来调查了解情况。”
他说话一板一眼,完全是公务腔调:“请出示此地的‘建设许可’、‘安全管理条例’、‘消防应急预案’、‘人员登记册’,并配合我们进行现场安全检查。如果发现违规或隐患,我们将依法呃,将根据情况,要求你们整改或疏散。”
潘学斌和众人面面相觑。建设许可?安全管理条例?这都哪跟哪啊!灵寂之地还有这套规章制度?
严先生却眼睛一亮,低声对潘学斌说:“潘主管,这位‘任警官’的执念特质,或许正好可以应对那股正在靠近的‘混乱’波动?甚至可以对地下那个渴望‘绝对秩序’的怨念集团,产生某种奇特的‘吸引’或‘刺激’?”<
潘学斌看着一脸严肃、准备开始“执法”的任达华警官灵魂,又看看身后这群风格迥异、神通各异的伙伴们,忽然觉得,星光工坊这座“灯塔”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比设计图上描绘的,还要“精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