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第九层彻底点亮的那一刻,整个灵寂之地似乎都为之震颤。
那不再是温和的指引之光,而是初生朝阳般不可逼视的煌煌辉光。光芒从塔尖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金色洪流,瞬间冲垮了黑暗牢笼上蛛网般的裂痕,将东南方向的缺口猛然撕裂、扩大!
“缺口稳定!直径超过十五米!”何鸿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外部混沌能量正以正常速率三倍的速度涌入!灯塔能量池正在急速充盈!”
严先生的声音紧随其后,依旧精准如机器:“护罩压力下降百分之六十三。地下怨念冲击强度衰减百分之四十。‘混乱’波动活跃度降低它开始撤退了!”
撤退?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那道曾被潘学斌定位、由“混乱”波动建立的西北方向“高活跃区”,如同被沸水浇到的雪堆,正在快速消融、淡化。那无形无质的混乱意念似乎对完整的灯塔光芒极为忌惮,正在迅速远离工坊范围。
而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虽然依旧暴戾,却明显带上了几分迟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仿佛那光芒不仅灼烧了它的牢笼,也刺痛了它深藏的核心。
“光讨厌的光”何鸿燊闭目感应,复述着地下传来的混乱意念碎片,“‘秩序’‘错误’‘必须纠正’但它没有继续强攻,似乎在重新评估。”
“评估?”任达华警官刚刚指挥手下把最后几个陷入“自己是”幻觉的灵魂“拷”进镇静室,闻言眉头紧锁,“等它评估完,组织更猛烈的进攻?”
“或许不会那么快。”歌灵学友停止了吟唱,缓缓站起,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的歌声探到了它的一丝‘本音’,那光芒又刺痛了它。此刻它内部恐怕正陷入短暂的混乱——源自古老记忆的痛楚,与如今扭曲执念的暴怒,正在打架。”
罗文也站起身,扶住有些脱力的歌灵学友,微笑道:“学友兄刚才那深入灵魂的探询,功不可没。若无你引出它一丝‘本音’,让它对自身存在产生刹那迷茫,这塔光虽利,恐怕也难以让它退却得如此干脆。”
歌灵学友摆摆手:“是大家合力之功。尤其是肥姐”他看向正在汤锅边哼着小调、仿佛刚才舍身挡光束只是随手为之的肥姐,眼中满是敬佩,“那纯粹的守护愿力,才是真正撼动它根基的东西。它渴求的‘绝对秩序’,说到底,或许最初也只是为了‘守护’什么。肥姐的愿力,让它看到了某种它早已丢失的本质。”
潘学斌从塔上落下,先是对肥姐郑重一礼:“多谢肥姐!”
肥姐满不在乎地挥挥勺子:“细路仔唔使多礼,睇实个塔紧要!唔好俾班死野再搞破坏就得!”
潘学斌点头,转向众人,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显坚定:“危机暂缓,但远未结束。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三件事:第一,彻底巩固灯塔,完善其所有功能;第二,修复工坊受损区域,安抚所有灵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出彻底解决地下威胁与‘混乱’波动的办法。”
他看向贝聿铭:“贝老,灯塔初成,还有哪些部分需要优化?”
贝聿铭的虚影在塔身各处快速检视,眼中闪烁着创作者看到完美作品诞生时的光芒:“主体结构稳固,能量回路畅通。但‘魂之柱’与各层的意念连接还可以更细腻,尤其是第九层的‘永恒光源’,其稳定性与可控性需要进一步调试。另外,弘一法师留下的那偈语所化的无形加持,老夫尚未完全参透其与塔身融合的玄机,需要时间。”
“严先生,修复和安抚工作交给你统筹。”
“明白。”严先生已经开始在虚拟控制台上调派任务,“工程组优先修复地面裂痕和受损建筑。医疗组(由几个生前是医护人员的灵魂组成)配合肥姐的汤,对受惊吓和意念受损的灵魂进行疏导。任警官团队继续维持秩序,防止因胜利松懈而引发新的混乱。”
任达华立正领命:“是!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就开始吼,“所有人!不要松懈!排队领汤的继续排队!修复区域的闲人勿近!你!说的就是你!别对着塔傻笑!去帮忙搬材料!”
陈百祥凑到曾志伟身边,小声嘀咕:“四哥,你觉唔觉得任sir越来越似我哋以前拍戏那个导演,成日‘a!cut!’?”
曾志伟嘿嘿一笑:“有佢睇住场,我哋安心好多啦。喂,阿潘,而家塔起好咗,系咪可以搞个‘星光工坊第一届联欢晚会’贺一贺佢?”
潘学斌哭笑不得:“志伟哥,晚点再说。现在还有件麻烦事——灯塔的光,吸引来的恐怕不止是黑暗中的恶意。”
他望向塔顶那照耀四方的光芒,神色凝重:“在这灵寂之地,如此明亮、稳定的光源,就像黑夜里的篝火。寻求温暖的迷途者会来,但一些我们可能意想不到的‘东西’,也可能被吸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何鸿燊的监测再次传来警报——不是来自地下,也不是来自正在退却的“混乱”波动。
而是来自灵寂之地更深远、更不可测的混沌深处。
“检测到高能个体反应!数量三!移动速度极快!目标指向明确——星光工坊!”何鸿燊的声音带着惊疑,“能量特征很杂乱!有强烈的执念波动,但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规则’约束着?等等他们好像在打架?”
打架?一边打一边朝着工坊冲过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工坊外围警戒的阿强就发来了紧急通讯,语气古怪至极:
“潘主管!快来看!外面外面来了几个好奇怪嘅!一个着古装,好似大侠,但系拎住个会发光嘅盒仔(手机)!一个着西装,但系周身挂满符纸同八卦镜!仲有一个我顶!佢坐住副棺材飞过嚟!副棺材上面仲贴住张黄符,写住‘顺丰速运’?!”
古装大侠玩手机?西装道士?坐棺材飞来的“顺丰速运”?
这都什么跟什么?
潘学斌和众人立刻赶到工坊大门处的了望台。只见被塔光照亮的远方混沌中,三个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并且果然在互相追逐、碰撞,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
飞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白色古装长衫、长发飘飘、背负长剑、造型飘逸出尘的俊朗男子。但他此刻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大侠”——他左手掐着剑诀,右手却拿着一个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方形物体(意念显化的智能手机),一边躲闪后面的攻击,一边低头猛戳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等等!就快通关呢局‘开心消消乐’!差三步!等我消咗呢个魔力鸟先!”
追在他后面的,是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乱如鸡窝、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手抓着把桃木剑,另一只手不断从怀里掏出符纸朝前扔,但那些符纸飞到一半往往就自燃或者拐弯,准头奇差。他气急败坏地吼着:“林正英!你个死仔!将我嘅‘僵尸王培养皿’还返嚟!我研究咗三百年先培养到?!”
飞在最后面的,则是一副巨大的、朱红色的棺材。棺材盖上,果然贴着一张歪歪扭扭写着“顺丰速运”的黄符。棺材板半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青白、但眼神却异常灵动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身影,正盘腿坐在棺材里,操控着棺材飞行。他一边追,一边对着前面喊:“钱老板!林道长!你哋嘅快递订单到底仲要唔要?我送咗货就要赶下一单?!时间就系金钱啊朋友!”
这画面太美,工坊门口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百祥下巴都快掉下来:“我我系唔系眼花了?古装大侠玩手机?道士着西装?仲有僵尸送快递?”
曾志伟揉了揉眼睛:“个僵尸好似系午马?演《僵尸先生》里面个道士徒弟果个?”
潘学斌也认出来了。那古装男子,分明是“哥哥”张国荣在《倩女幽魂》中宁采臣的经典造型,但气质更偏《白发魔女传》中的卓一航。玩手机?这什么诡异结合?
那西装道士,虽然造型邋遢,但仔细看眉眼,竟是“僵尸片鼻祖”之一的钟发白?不对,更像是钱小豪在僵尸片中常演的那些有点倒霉的徒弟或道士形象。
而坐棺材的“僵尸”,正是资深演员午马,他在无数僵尸片中饰演道士、师傅等角色,深入人心,但此刻他居然扮成僵尸,还搞快递?
这三位显然都是已故明星的意念显化,但他们的状态似乎和工坊里之前遇到的吴孟达、林正英、罗文等不太一样。他们好像没那么“苦大仇深”,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活化”和“不靠谱”?
三人(或者说一侠一道一尸)转眼间就冲到了工坊外围,在缓冲区边缘停下。宁采臣(暂且这么称呼)终于通关了游戏,满意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到高耸的灯塔和严阵以待的众人,眼睛一亮:“好靓嘅塔!呢度就系传说中嘅‘星光工坊’?果然有料到!”
钱小豪(西装道士)气喘吁吁地追到,指着宁采臣:“你你个仆街!还我培养皿!”
午马(僵尸快递员)操控棺材悬浮在一旁,拿出一个虚拟的平板电脑(意念显化),戳了几下,抬头道:“核对一下,收货人:钱小豪道长。货物:特级‘僵尸王培养皿’一个。寄件人:林正英道长。备注:小心轻放,内含危险品。钱道长,请签收。”
钱小豪跳脚:“签收条毛!个培养皿俾佢(宁采臣)抢咗啊!”
宁采臣潇洒地一甩长发,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玻璃罐子,里面似乎有某种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他笑嘻嘻道:“钱道长,唔使咁小气嘛。我见你个培养皿入面个‘僵尸王意念胚胎’几有趣,借嚟研究下,睇下可唔可以改成‘剑灵’。”
“改你个头!”钱小豪几乎要吐血,“僵尸系阴气凝聚!剑灵系浩然正气!南辕北辙啊大佬!你快啲还返嚟!唔系我同你死过!”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午马叹了口气,收起平板,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他身上的清朝官服瞬间变成了一套灰色的快递员制服(但帽子还是清朝官帽),脸上那副“赶时间”的表情更明显了。
“两位大佬,你哋嘅私人恩怨我唔理。但系件货嘅安全问题我要负责。”午马看向宁采臣,“宁大侠,根据《灵寂之地快递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擅自拦截、抢夺他人快递,处以罚金或强制社区服务。你手上嘅培养皿,系钱道长嘅货,请你交还。否则,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宁采臣眨眨眼,一脸无辜:“午马师傅,你唔觉得,将僵尸王改成剑灵,系一项伟大嘅创举咩?可以开创‘御鬼剑仙’嘅新流派啊!”
“我唔理你咩流派!还返嚟!”钱小豪快要疯了。
潘学斌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三个活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最终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邵逸夫老先生咳嗽一声,缓步上前,笑眯眯道:“三位,远来是客,不如先入内喝碗热汤,慢慢倾?喺我哋工坊门口打交,似乎有失风度。”
午马立刻点头:“同意!我赶时间,快啲解决我好走下一单。”他看向宁采臣和钱小豪,“你哋两个,入去倾!”
宁采臣看了看高耸的灯塔,又看了看工坊内井然有序的景象,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道:“也好。此地光明正大,气象不凡,我亦有正事要寻此地主事者。”说着,竟真的将那个玻璃罐子抛还给了钱小豪。
钱小豪手忙脚乱地接住,检查一番,确认无恙,才松了口气,瞪了宁采臣一眼,但也对工坊内部充满了好奇。
于是,在这刚刚击退黑暗围堵的胜利时刻,星光工坊迎来了一群画风清奇的新“客人”。
肥姐看着鱼贯而入的三人,尤其是午马那身快递员打扮,忍不住嘀咕:“送快递送到灵寂之地?而家啲服务范围咁广嘅咩?”
曾志伟凑过来,小声说:“肥姐,你话如果我哋开通一个‘灵寂快递’业务,帮啲灵魂送信畀阳间嘅亲人,系唔系好有得做?”
肥姐眼睛一瞪:“做你个头!煲好你嘅汤先啦!”
灯塔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工坊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宁采臣好奇打量四周的眼睛,钱小豪警惕抱紧培养皿的模样,以及午马不停看虚拟手表的焦急神态。
潘学斌揉了揉眉心,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比应对黑暗牢笼更加“丰富多彩”。
而这三位不速之客口中的“正事”,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