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爆破?”宁采臣眼睛一亮,来了兴趣,“炸什么?怎么炸?”
潘学斌来不及详细解释,钱小豪已经抱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培养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灯塔基座旁。
“潘主管,胚胎带来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很不稳定,如果受到过于强烈的刺激,特别是同源或敌对意念的刺激,它可能会提前‘孵化’或者‘暴走’!”钱小豪脸上混合着科研工作者的兴奋和担忧,“虽然理论上它是‘可控’的,但理论和实际往往差很远”
“差多远?”冯淬帆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玻璃罐里蠕动着的黑乎乎东西,用唢呐嘴戳了戳罐壁,“似唔似发霉嘅啫喱?”
罐子里的东西仿佛受到了冒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哎!冯先生!别乱碰!”钱小豪吓得差点把罐子扔出去。
“钱道长,我需要知道,这个胚胎对地下怨念核心和外面那个混乱漩涡,哪边的‘吸引力’或者‘刺激性’更强?”潘学斌快速问道。
钱小豪定了定神,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虚拟仪器(意念科研设备)对着培养皿扫描了几下,又调出之前分析的数据:“从频率契合度和情绪共鸣角度看,对地下核心的‘同源吸引’更强一些,大概强出三成左右。但对混乱漩涡的‘厌恶排斥’反应更剧烈,几乎是本能级的反感。如果非要用炸弹比喻对地下核心像是‘磁铁’,对混乱漩涡像是‘火药桶’。”
“明白了。”潘学斌点头,转身对严先生下令,“严先生,立刻计算,如果我们用灯塔‘魂之柱’的能量,包裹这个胚胎,模拟并放大其对‘秩序’的渴求和对‘混乱’的厌恶,然后将其精准投射到地下核心与混乱漩涡之间的中点位置,引发三方意念场的剧烈对冲,成功率有多高?对工坊可能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严先生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快得出现了残影,几秒钟后给出答案:“成功率预估百分之六十八点五。工坊将承受强烈的意念余波冲击,灯塔护罩有百分之四十三的几率出现临时过载,地基需承受额外应力,但都在可修复范围内。前提是——投射必须极其精准,时机必须恰到好处,且需要强有力的‘外部干扰’来确保混乱漩涡和地下核心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胚胎上,无暇他顾或提前规避。”
“强有力的外部干扰”潘学斌目光扫过众人。
宁采臣长剑一振:“我去引开混乱漩涡的注意力,或者给地下那家伙来一下狠的,让它没空躲。”
午马掏出一叠金光闪闪、看起来就很不便宜的符箓:“我有一张压箱底的‘大罗天网符’,理论上可以暂时困住高能意念体三到五秒,但价格嘛事后报销?”
冯淬帆举起唢呐,跃跃欲试:“我呢?我呢?我吹唢呐得唔得?我首《百鸟朝凤》吹出嚟,保证佢哋冇个听得落其他声音!”
曾志伟躲在安全区里喊:“阿帆!你首《百鸟朝凤》上次吹到邻居报警啊!不如试下《真的好想你》,可能以情动人呢?”
肥姐搅动着大锅,中气十足地喊:“要帮手就出声!我煲紧一锅‘十全大补定魂汤’,等阵完事每人饮碗,包你魂魄归位!”
众人七嘴八舌,虽然气氛紧张,却莫名有种奇特的凝聚力。
潘学斌略一思索,有了决断:“宁大侠,麻烦你牵制混乱漩涡,不必硬拼,以骚扰为主,让它无法专心凝聚或躲避。午马先生,你的‘天网符’请准备好,但暂时不用,我需要更关键的时刻。冯先生,你的唢呐”他看向冯淬帆手里那把金光闪闪的乐器,“你能不能让声音穿透力再强一些?最好能直接干扰到混乱漩涡的核心波动频率?”
冯淬帆挠了挠头:“穿透力?我老冯别的不敢说,把声音搞大绝对没问题!我以前在片场,导演成日话我讲对白唔使麦克风都震到人耳聋!至于频率等我捻捻。”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唢呐音孔上摩挲着,似乎在回忆、在感应。渐渐地,他周身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气场,那不再是市井的滑稽,而是一种沉浸于技艺深处的专注与自信。
“有了!”冯淬帆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谂起以前同一位玩摇滚嘅老友吹过水,佢话音乐嘅力量在于共振!只要揾到对方嘅‘频率’,就算细声都可以引发大动静!外面嗰团乱嘢,成日变来变去,但系万变不离其宗,核心肯定系一种‘否定一切秩序’嘅混乱波动!我就用我嘅唢呐,吹一首‘绝对秩序’嘅‘螺丝钉进行曲’!唔使好听,但要够硬!够直!够冇得转弯!”
“螺丝钉进行曲?”陈百祥差点笑出声,“系唔系‘我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
“差唔多啦!”冯淬帆也不在意,“总之就系要将‘规律’、‘重复’、‘精准’嘅意念,用最大声、最单调嘅方式灌入去!打乱佢嘅节奏!”
潘学斌点头:“好!那就请冯先生负责用声音进行干扰和压制。午马先生,请你在冯先生吹奏、宁大侠骚扰的同时,寻找机会,将这张‘大罗天网符’贴在混乱漩涡最不稳定、能量流转的节点上,不需要困住它很久,只要能干扰它零点五秒,让它无法躲避我们接下来的‘炸弹’即可。”
“贴上去?”午马看了看远处那团不断变幻、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错位感的漩涡,咽了口唾沫,“呢个算高空危险作业,要加收高空津贴同危险工种保险”
“事后一起结算!”潘学斌果断道,“肥姐特制浓汤管够一年!”
午马眼睛瞬间亮了:“成交!保证完成任务!”
方案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宁采臣率先化作一道剑光冲出防护罩,白衣在混沌的背景和无数低级怨念体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直接攻击漩涡本体,而是绕着漩涡高速飞行,手中长剑挥洒出千百道清冽剑气,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剑网,将那些从漩涡中播撒出来的催化意念碎片和刚刚成型的“精英怪”纷纷绞碎、驱散。他的攻击精准而富有韵律,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在刀尖上起舞,牢牢吸引着混乱漩涡的大部分“注意力”。
“烦人的苍蝇!”混乱漩涡中心传来一阵模糊的、如同无数人叠音的怒斥,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分出一部分力量,凝聚出数十条由错乱空间构成的“触手”,狠狠抽向宁采臣。
宁采臣长笑一声,剑光变得更加缥缈灵动,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时不时还反击一剑,将触手斩断一截,引得漩涡更加暴躁。
趁此机会,冯淬帆深吸一口气,将唢呐举到嘴边,腮帮子鼓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嘀——嗒——嘀——嗒——嘀嘀嗒嗒嘀——!”
一段极其单调、刻板、重复,却又蕴含着奇异坚定感和规则感的旋律,猛地从唢呐中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像音乐,更像某种工业流水线的节奏号子,或者军队行进时枯燥的鼓点。它没有任何美感,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性”!
这声音穿透防护罩,无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混乱漩涡那不断变幻的意念场上!
奇迹发生了!
混乱漩涡那流畅(虽然令人不适)的变幻节奏,明显出现了瞬间的“卡顿”!就像一台精密但混乱的仪器,突然被输入了一段截然不同的、强硬死板的程序指令,出现了逻辑冲突和运行错误!漩涡边缘那些扭曲的轮廓闪烁了几下,甚至短暂地定格成了一个滑稽的、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图案。
“有效!”何鸿燊惊喜地报告,“混乱漩涡的活跃度下降百分之五!内部能量流转出现紊乱!”
“好机会!”午马看准时机,发动了他那辆贴满符箓的三轮车。三轮车爆发出与其造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混乱漩涡!午马本人则站在车斗里,手中捏着那张金光灿灿的“大罗天网符”,眼神锐利如鹰,寻找着冯淬帆唢呐声造成的那个“卡顿”节点。
混乱漩涡显然没料到这辆“快递三轮”敢直接冲脸,更没料到那烦人的唢呐声竟然能干扰到它的核心运转。等它反应过来,重新凝聚力量想要拍飞这只“苍蝇”时,午马已经找到了目标——漩涡侧面一处因为“卡顿”而变得相对稳定、能量流略显滞涩的淡灰色区域。
“灵寂速运,使命必达!您的‘大罗天网’,请签收!”午马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符箓狠狠拍在了那个节点上!
嗡——!
符箓金光大盛,瞬间延展开来,化为一张覆盖了数十米方圆、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立体大网,将混乱漩涡的一部分牢牢网住!大网急速收缩,金色丝线深深勒入漩涡那变幻的躯体,虽然无法完全禁锢其庞大的力量,但成功造成了进一步的干扰和束缚,让漩涡的整体动作再次迟滞了宝贵的一秒多钟!
“就是现在!”潘学斌眼中精光爆射!
他双手握住扳手,将自身意念与灯塔“魂之柱”、以及钱小豪手中的培养皿,通过建构术临时构建的能量通道连接在一起!
“钱道长!放开胚胎防护!贝老!引导魂之柱能量,最大功率灌注‘秩序’与‘守护’概念!罗先生,学友先生!请以歌声稳定胚胎核心,引导其‘厌恶’指向!”
随着潘学斌的指令,钱小豪咬牙打开了培养皿的隔离层。罗文与歌灵学友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探询或抚慰,而是充满了引导性的力量,如同灯塔的光芒,照耀着那团漆黑的胚胎意念,激发其内部那一丝微弱的“守护”执念,并将其对“混乱”的本能厌恶无限放大、聚焦!
同时,磅礴的、代表着“理性”、“结构”、“牺牲”、“家园”等正面秩序的意念能量,从魂之柱中奔涌而出,如同金色的潮水,将胚胎包裹、浸透,将其临时“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秩序金光!
此刻的胚胎,就像一个被充满气、随时会爆炸,且引信明确指向“混乱”的超级炸弹!
“目标锁定!混乱漩涡与地下怨念核心连线中点!发射!”
潘学斌大喝一声,扳手猛然挥下!
那道包裹着漆黑胚胎的金色流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彗星,从灯塔基座爆射而出!它划破被宁采臣剑气、冯淬帆唢呐、午马天网搅得一片混乱的战场上空,精准无比地射向预定坐标——一个刚好位于混乱漩涡下方、又距离地面不远的虚空点!
地下深处的怨念核心,几乎在胚胎发射的瞬间就感应到了!那股同源的、又沾染了令它极端厌恶的“秩序金光”的气息,让它发出了暴怒的咆哮!大地剧烈震动,数道比之前更粗壮、更凝实的漆黑怨念柱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卷向空中那团金光,想要将其吞噬或摧毁!
而混乱漩涡,也在午马的“天网”和冯淬帆的“魔音”干扰下,艰难地凝聚力量,分化出数只由纯粹错乱空间构成的巨手,抓向金光!
地下与天空,两股同样可怕的力量,目标都是那团小小的金光!
金光内的胚胎,在双方恐怖气息的夹击和刺激下,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内部那股被强行激发的“守护”执念与对“混乱”的极致厌恶,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即将爆发!
“引爆!”潘学斌眼中厉色一闪,通过建构术留下的后门,送入了最后一道意念指令。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灵魂感知的范畴。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也矛盾到极致的意念冲击波,以金光所在点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那冲击波一半是漆黑如墨、蕴含着古老暴戾与“控制”执念的怨念浪潮,另一半则是五彩斑斓、充满了否定与“混乱”概念的错乱洪流!
两股性质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并没有如潘学斌预想的那样互相抵消,而是在胚胎这个“催化剂”的引动下,狠狠撞在了一起!如同正物质与反物质的湮灭!
刹那间,那片虚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撕裂!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出现了无数裂痕,露出后面更深沉、更不可测的混沌底色!狂暴的能量乱流横扫四方,将附近所有的低级怨念体、灵魂碎片乃至宁采臣的剑气、冯淬帆的唢呐声波、午马的三轮车虚影,都撕得粉碎!
灯塔的护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工坊内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要被扯出体外。
但潘学斌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在那里,漆黑与五彩正在疯狂互相侵蚀、湮灭、消磨。混乱漩涡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惨叫”,它那刚刚凝聚成型的躯体被硬生生炸散了大半,重新化为飘散的混乱意念,但核心处那团最凝实的“混乱之源”依旧存在,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似乎受了重创。
而地底伸出的那几道怨念巨柱,更是被爆炸的余波直接震碎、逼回地下。深处传来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嘶吼,随即迅速沉寂下去,仿佛受了不轻的打击,暂时蛰伏。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片直径近百米的“绝对虚无区”,那里的空间结构暂时被摧毁,只剩下缓慢自我修复的混沌底色。低级怨念体大军被清扫一空,只剩零星远处一些侥幸未被波及的,也吓得不敢再靠近。
混乱漩涡缩小了不止一圈,光芒黯淡,在不远处重新勉强凝聚,但明显气息萎靡,也不再播撒催化意念。
地下一片死寂。
成功了!
工坊内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咗!赢咗啊!”
“潘主管犀利!炸弹计划成功!”
“帆哥把唢呐真系劲抽!吹到个漩涡都懵咗!”
“马哥贴符够勇!直头系快递界嘅敢死队!”
宁采臣飘然落回防护罩内,虽然气息微乱,但眼中战意未消,看着那片虚无区,赞叹道:“好一招‘驱虎吞狼’!潘主管,你这工程爆破,威力不凡。”
午马也骑着(重新凝聚的)三轮车回来了,三轮车少了一个轮子(意念受损),他本人也有点灰头土脸,但精神亢奋:“劲啊!呢单生意做得值!肥姐,我嘅一年浓汤唔好唔记得!”
肥姐哈哈大笑:“冇问题!任饮!今日个个都有功,人人有奖!”
潘学斌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这次赌博,虽然险之又险,但终究是赢了。不仅击退了围城大军,重创了混乱漩涡,还让地下那个大家伙吃了闷亏,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片正在缓慢修复的“绝对虚无区”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漆黑与五彩、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平衡的细小光点,如同尘埃般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下方的大地裂缝之中。
那光点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守护”执念,以及对“秩序”与“混乱”两者共同的、深沉的迷茫与渴望。
钱小豪正在心疼他那个“毁于一旦”的珍贵胚胎,完全没有察觉。
何鸿燊的监测也暂时被胜利的喧嚣和能量乱流后的平静所掩盖。
只有一直静坐旁观、捻须不语的邵逸夫,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那片虚无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危机暂解,星光工坊迎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但潘学斌知道,真正的根源未除,无论是受伤的混乱,还是蛰伏的地下核心,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悄然渗入地下的、融合了双方特质与一丝“守护”执念的奇异光点,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灯塔的光芒,依旧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大战的土地,也照亮了未来更加扑朔迷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