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游荡的低级怨念体,混杂着被“混乱”催化扭曲的变异灵魂,如同嗅到蜜糖的蚁群,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星光工坊。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轮廓却肢体扭曲,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黑雾,有的甚至像是几种不同记忆碎片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行走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哭泣。
而更麻烦的是“混乱”波动的催化。何鸿燊的监测显示,西南方向那个重新稳定的“混乱节点”,如同一个恶毒的广播塔,持续播撒着能够激发偏执、放大恐惧、扭曲认知的意念碎片。这些碎片如同病毒,感染着沿途一切不够稳定的灵魂和怨念体,让它们变得更加狂躁、不可预测,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
“报告,东面三百米,发现三个怨念体突然开始互相融合,体型增大一倍,并长出额外的手臂,正在撞击外围防护栅栏!”
“西面,五个被感染的灵魂突然认为自己是‘无敌铁金刚’,排成一排用头撞击能量护罩,虽然伤害不大,但噪音扰民!”
“北面更离谱!一群低级僵尸意念碎片,被混乱催化后,开始跳起了奇怪的集体舞?一边跳一边释放干扰音波!”
严先生的控制室内,各种奇葩报告雪花般飞来。任达华警官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对着通讯器怒吼:“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灯塔庇护区!巡逻队各就各位!优先使用非致命手段驱散!对具有明显攻击性和融合倾向的目标,允许使用压制性火力!”
所谓的“压制性火力”,其实就是巡逻队成员(主要由阿强、阿迪等稍有能力或意念坚定的灵魂组成)在任达华和严先生的指导下,学会的简单意念冲击技巧,配合一些基础的防护和束缚符箓(钱小豪友情赞助了一批基础款)。
但面对数量如此庞大且还在不断被强化的“杂兵”,这点防御力量显然捉襟见肘。
潘学斌站在灯塔中层的一处了望平台,俯瞰着下方逐渐被黑暗潮水般怨念体包围的工坊。灯塔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守护着核心区域,但光芒边缘已经开始与最前端的怨念体发生接触,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虽然低级怨念体在塔光下迅速瓦解,但后面的立刻补上,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在消耗灯塔的能量。”贝聿铭的虚影出现在潘学斌身边,老人家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忧虑,“虽然现在能量充沛,但若久攻不下,被持续消耗,一旦跌过某个阈值,地下的大家伙和‘混乱’本体恐怕会立刻发动总攻。”
潘学斌点头:“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节奏,最好能端掉那个‘混乱节点’。”
“让我去。”宁采臣不知何时也飘了上来,白衣胜雪,长剑在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区区杂兵,何足道哉。我的‘逍遥剑意’最擅长对付这种乌合之众。顺便,我去西南方看看那个‘混乱节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宁大侠剑法通玄,自无不可。”潘学斌没有阻拦,他知道这位逍遥客的实力深不可测,“不过,对方数量太多,且手段诡异,切勿孤军深入。我会让阿强带一队人配合你,负责侧翼和掩护。”
“好说。”宁采臣一笑,身形已如一片白云,轻盈地飘下高塔,落入外围战场。剑光一闪,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怨念体便无声无息地化作青烟。
“哇!好犀利!”正在用“清醒闪光”照得一个跳奇怪舞的僵尸碎片原地转圈的阿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叹。
阿强则已经带着一队十人,手持简易的意念护盾和冲击矛(都是潘学斌用建构术临时打造的),紧随宁采臣身后,组成一个楔形阵,开始向外冲杀。
另一边,午马快递员也已经“全副武装”。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造型古怪的三轮车(意念显化),车身上贴满了“灵寂速运”、“专业清理”、“使命必达”的符纸,车斗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符箓。他骑着三轮车,在战场边缘灵活穿梭,看到哪里怨念体聚集得多,就停下车,掏出几个罐子,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专业怨念净化粉,买三送一,量大从优!去!”
他将罐子里的粉末(其实是高度凝聚的净化意念)撒出去,粉末接触到怨念体,立刻爆开一团团柔和的清光,范围内的低级怨念体如同被喷了杀虫剂的蚊子,成片倒下、消散。
“西北角订单完成!下一单,东南方向!”午马一边骑车一边对着虚拟耳机喊话,仿佛真的在送外卖。
陈百祥躲在防护罩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对旁边的曾志伟说:“志伟,你话我哋系唔系都应该拓展下业务?比如搞个‘星光工坊怨念清理特攻队’,我负责宣传,你负责指挥”
曾志伟翻了个白眼:“我负责被你指挥去送死咩?专心睇场啦!”
战况在宁采臣和午马的加入下,暂时稳住了。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混乱”的催化效果开始显现出更麻烦的一面。
一些被催化过的怨念体,竟然开始使用“战术”!
东面,几十个怨念体突然聚集成一个球形,高速旋转着撞击防护栅栏的一点,破坏效率大增。
西面,几个变异灵魂不知怎么学会了简单的意念投射,将恐惧、沮丧的情绪像飞镖一样扔向巡逻队成员,虽然威力不大,但严重干扰了他们的心神。
更糟糕的是,西南方向的“混乱节点”,似乎察觉到了宁采臣的意图,开始有意识地将催化力量集中,在宁采臣前进的路径上,快速催生出了几个“精英怪”。
一个是由数十个僵尸碎片融合而成、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型跳尸”,一跳就是十几米远,落地震得地面发颤。
另一个则是无数痛苦记忆碎片凝聚成的“哀嚎女妖”,悬浮在半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声,声音所及之处,连宁采臣的剑光都微微黯淡。
还有一个最诡异,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穿着旧式校服的少年灵魂,但被“混乱”催化后,它周围的空间开始不断闪现各种破碎的数学公式、物理定律片段,它走到哪里,哪里的规则就出现细微的错乱和矛盾,导致防御符箓失灵、意念冲击偏转。
“混乱”竟然开始制造具有“特性”的强化单位了!
“宁大侠!小心前面!”阿强大声提醒。
宁采臣也看到了那三个拦路的“精英怪”,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更浓的战意:“有趣!这才像点样子!”
他长剑一振,清越剑鸣压过了哀嚎女妖的哭声,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巨型跳尸!剑光过处,跳尸身上爆开数道深深的伤口,漆黑的怨念汁液喷洒,但跳尸恍若未觉,反而更加狂暴地扑来。
哀嚎女妖的哭声陡然拔高,化为无形的音波利刃,从侧面袭向宁采臣。那个“规则错乱少年”则抬手一指,宁采臣脚下的一块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橡胶般柔软弹性,让他身形一滞。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急促的唢呐声突然划破战场!
那唢呐声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民间喜庆与荒诞感,硬生生插入了哀嚎女妖的哭声之中,两种声音碰撞、交织,竟然让女妖的哭声出现了短暂的走调和混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小,穿着旧式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解放帽,脸上挂着有点憨厚又有点精明的笑容,手里正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唢呐,鼓着腮帮子使劲吹。
“石坚?唔系系冯淬帆?”曾志伟一眼认出来人,正是以出演小人物、尤其是带点滑稽感的警察或市井角色闻名的演员冯淬帆!不过他已于早些时候去世。
冯淬帆放下唢呐,喘了口气,对着看向他的众人咧嘴一笑:“唔好意思,迟咗少少。我喺附近‘执啲墟’(逛鬼市),听到呢边打交打得咁热闹,仲有哔哔叭叭(指唢呐声拟音)嘅声音,咪过嚟睇下咯。点知见到班衰鬼以多欺少,我老冯睇唔过眼!”
说着,他又举起唢呐,这次吹的是一段极其欢快甚至有点魔性的《抬花轿》变调。这声音对正常人来说可能只是吵闹,但对那些靠负面情绪和混乱意念驱动的怨念体,尤其是那个“哀嚎女妖”,简直就像是往油锅里倒水!
女妖的哭声彻底乱套了,它痛苦地捂住耳朵(如果它有的话),在空中翻滚。
宁采臣趁机一剑荡开巨型跳尸,身形如电,瞬间掠过“规则错乱少年”,剑尖在其眉心轻轻一点。少年周围错乱的空间波动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看了宁采臣一眼,身体如同沙雕般缓缓消散——宁采臣那一剑,并未毁灭他,而是以精妙到极致的剑意,暂时“理顺”了他核心处被“混乱”催化的那团乱麻,让他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得以解脱。
“好剑法!好乐理!”宁采臣赞了一声,转身专心对付剩下的跳尸和暂时失能的女妖。
冯淬帆的加入,尤其是他那把看似滑稽、实则对“混乱”造物有奇效的唢呐,顿时扭转了局部战局。阿强带领的小队士气大振,开始配合宁采臣和冯淬帆清剿那些“精英怪”。
午马也骑着三轮车冲了过来,朝着被唢呐声搞得晕头转向的哀嚎女妖撒了一大把“特级净化粉”,嘴里喊着:“西南区‘哀嚎女妖净化’订单,加急处理!”
女妖在金光中尖啸着化为虚无。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一鼓作气端掉“混乱节点”时,异变再生!
那个一直躲在后方、不断播撒催化意念的“混乱节点”,似乎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激怒了。它不再只是播撒碎片,而是开始剧烈收缩、凝聚!
西南方向的天空,混沌的光影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悬的漩涡。漩涡中心,难以计数的混乱意念、破碎规则、扭曲情绪被强行压缩、融合,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
那轮廓时而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时而像一张讥诮的人脸,时而像无数只胡乱挥舞的手臂。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出错的“错位感”,以那漩涡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战场上,无论是怨念体还是工坊一方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低级怨念体们纷纷抱头嘶吼,有的甚至开始自相残杀。巡逻队成员也东倒西歪,意念难以集中。
连宁采臣的剑光都出现了细微的滞涩,冯淬帆的唢呐声也走了调,吹出了几个破音。
“混乱”本体,要亲自下场了?还是说,这只是它凝聚的一个更强分身?
潘学斌在塔上看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下令:“宁大侠,冯先生,午马先生,立刻撤回!阿强,带人退回防护罩内!严先生,启动灯塔‘秩序场’最大功率,对抗混乱侵蚀!”
灯塔第九层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凝练,一道道清晰、稳定、充满理性的秩序纹路在光芒中浮现,如同无形的规则之网,笼罩整个工坊,竭力抵抗着那扩散而来的“错位感”。
但显然,“混乱”本体的这次凝聚,力量远超之前。秩序场与混乱侵蚀在工坊外围上空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痕迹。
“潘主管!”钱小豪的声音突然从通讯中传来,带着兴奋和急切,“分析有结果了!那个培养皿里的‘僵尸王意念胚胎’,其核心频率片段,与地下怨念核心的某个隐藏波段,有百分之十七的吻合度!虽然不高,但非常关键!这证明它们可能拥有某种‘同源’或者‘相似遭遇’的底层结构!另外,我尝试用胚胎去反向感应,发现地下核心对‘混乱’的这次凝聚,反应极其剧烈!不是愤怒,更像是‘厌恶’和‘警惕’?它似乎很讨厌‘混乱’!”
同源?厌恶警惕?
潘学斌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瞬间形成。
地下渴求“绝对秩序”的古老怨念,与制造“绝对混乱”的诡异概念,是天生的死对头。而钱小豪那个蕴含一丝“守护”执念的僵尸王胚胎,可能是连接两者的桥梁,也可能是点燃炸药桶的引线?
“钱道长!”潘学斌果断下令,“立刻带着培养皿,到灯塔基座来!要快!”
他看向塔外那正在凝聚成型的混乱漩涡,又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因混乱凝聚而愈发躁动不安的暴戾气息。
或许,驱虎吞狼,就在今日!
“所有人,退回工坊,固守待命!”潘学斌的声音传遍战场,“接下来,我们要给这两位‘邻居’,安排一场盛大的‘见面会’!”
冯淬帆一边吹着跑调的唢呐往回跑,一边嘀咕:“见面会?系饮茶定系食饭啊?使唔使我吹首《迎宾曲》?”
午马骑着三轮车紧随其后,还不忘对着通讯器喊:“总部!总部!星光工坊订单升级为‘超高危混乱实体压制及地下古老怨念疏导综合套餐’!请求加派‘金牌处理员’!对!最贵那个!”
宁采臣最后一个撤回,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清晰的混乱漩涡,剑眉微挑:“有点意思。潘主管,你的‘工程学道法’,这次准备怎么‘施工’?”
潘学斌看着手中银光流转的扳手,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这次,我准备‘定向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