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刘邦听见这两个字,非但没有怒,反而脸上的悲痛之色更浓了。山叶屋 耕辛醉全
他看着眼前须发凌乱状若癫狂的范增,周围是刚刚归附人心惶惶的数万楚军士卒,他们的眼神在自己和范增之间游移不定。
他知道,这是他收拢这支军队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处理不好,他刘季就会被钉在“窃兵求荣”的耻辱柱上,这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没有辩解,没有怒斥,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握著竹简的手,任由那份记载着三万兵马的“战果”飘落在地,然后对着范增的方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一个统领着三万大军的将领,就这么跪在了一个只剩百余残兵的老者面前。
“军师!”刘邦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装的,是真能挤出眼泪来,他用拳头捶著泥泞的土地,声泪俱下,“项将军为国捐躯,我刘季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代之!
若非昨夜拼死收拢残兵,在外围挡住秦军追兵的锋芒,我等早已全军覆没,又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大楚的列祖列宗?”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怆与赤诚:“我刘季可以死,但大楚的火种不能灭!
军师,您要杀要剐,刘季绝无二话。但请您看在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兄份上,看在项将军未竟的伐秦大业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周围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楚军将士,本就惊魂未定,此刻看到刘邦如此“顾全大局”、“情深义重”,无不动容。他们看向范增的眼神,也从原先的敬畏,多了一丝不解和埋怨。
是啊,项将军是死了,可刘将军救了我们啊!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该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报仇的时候!
范增被刘邦这番惊世骇俗的操作搞得一愣。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那些关于“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诛心之言,硬生生被刘邦这一跪、一哭给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要砸开城门的勇士,结果对方直接把城门打开,还铺上了红毯,哭着喊著请你进去主持公道。
这拳头,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至极。他知道眼下的人心已经彻底倒向了刘邦。再强行发难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不识大体、内部分裂的罪人。
就在这时,周柏从刘邦身后快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将刘邦从地上搀扶起来。他的动作恭敬,但语气却不卑不亢,对着范增深深一揖。
“军师息怒。我家主公也是悲伤过度,方才失态。”周柏的声音传来“如今项将军不幸蒙难,群龙无首,秦军虎视眈眈。
我等当务之急,是为主公报仇雪恨,并尽快寻回楚王后裔,重立君主,重振大楚。而不是在此地内耗,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这番话,既给了范增台阶下,也指明了眼下唯一正确的道路。
范增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缓缓吐出。他看了一眼周柏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要害的话。他再看看周围那些士卒的眼神,知道大势已去。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沙哑:“好!说得好!刘季,既然你说你是为大楚保存实力,那这支军队,就暂时由你统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直刺刘邦:“但你要立刻随我一道,去寻访彭城,找到先前被废的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立他为新的楚王!唯有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号令天下楚人,共击暴秦!”
“军师所言极是!刘季无不遵从!”刘邦立刻满口答应,脸上的悲痛迅速转化为一种以大局为重的坚定。
他知道,这是范增的权宜之计,也是一个陷阱。一旦立了新王,范增这个“j军师”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这支军队的指挥权,随时可能被剥夺。
但同时这也是他刘季获得“合法性”的唯一机会。没有楚王的授权,他这三万人马,就是一支随时可能被打上“叛逆”标签的私人武装。
双方各怀心思,却在表面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于是,在定陶之战的废墟之上,一支奇特的队伍组成了。刘邦率领着他那支一夜之间膨胀起来的大军,护送著范增,浩浩荡荡地开赴彭城。
现代,周然的宿舍里。
空调吹着冷气,桌上的方便面还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周然正一边嗦著面,一边盯着眼前半透明的ar界面。。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周然放下方便面叉子,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周然先生,因您所持有的家族信托基金旗下“古代资产——楚汉争霸初期”项目,因定陶之战事件产生巨大利好,风险评级下调,资产规模急剧扩张。。您的可用额度已更新。】
“咳咳咳!”周然一口面汤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
五百万!
上次辅佐开国皇帝,银行卡多了八个零,那是一大笔固定资产的评估值。这次是直接打到卡里的现金!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周然擦了擦嘴,看着手机短信上那一长串的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家人们谁懂啊,原来给老祖宗当外挂,收益率真的比炒股、买基金刺激多了!这简直是零成本,高回报,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美滋滋地放下手机,继续嗦面。历史的洪流,英雄的命运,在他看来,远不如眼前这碗红烧牛肉面来得实在。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这轻松惬意的几分钟,对于两千多年前的刘邦集团来说,却是一场决定未来命运的惊涛骇浪。
彭城,楚王宫殿的临时议事大厅内。
一个面黄肌瘦、眼神带着几分怯懦的年轻人,正穿着极不合身的王袍,坐立不安地坐在王位上。他就是被范增和刘邦从民间找回来的楚怀王之孙,熊心。此刻他更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牧童,而不是一个君王。
范增站在他的身侧,如同真正的摄政者,目光扫过堂下分列两侧的将领。
“大王,”范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如今暴秦未灭,大敌当前,我大楚不可一日无帅。为统合军力,号令诸将,当立上将军一职,总领天下兵马,以讨国贼!”
熊心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先生所言极是。”
范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臣,提议!由故去的项梁将军之侄,当世无双的勇将,项羽,担任上将军!统帅诸路兵马,为项将军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