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的南市,有一片铁匠铺子聚集的地方。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这里终日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周默拿着画好的图纸,走进了最大的一家铁匠铺。
铺子的主人,是一个叫毕老三的老师傅,据说手艺是整个建康城最好的。
毕老三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个啥玩意儿?”他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看,“马鞍不像马鞍,凳子不像凳子。”
他指著图纸上的高桥马鞍和马镫。
“这前后翘起来这么高,人怎么坐?”
“还有这两个铁环,挂在马肚子下面,不是专门给骑手找别扭吗?”
周围的几个徒弟也凑过来看,一个个都发出了嘲笑。
“这北边来的人,脑子就是不一样。”
“怕不是在马上坐不稳,想给自己加两个扶手?”
周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金子,放在了铁砧上。
“按图纸做,做出来,这锭金子就是你的。”
毕老三的眼睛,瞬间被那锭黄澄澄的金子吸引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他拿起金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客官,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东西做出来,要是没用,可不退钱。
“我只要东西,不管有用没用。”周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嘞!”
毕老三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客官您放心,别说这么个怪东西,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您敲个差不多的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默几乎天天都泡在铁匠铺里。
他不厌其烦地跟毕老三沟通每一个细节,确保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弧度,都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毕老三虽然嘴上抱怨,但在金钱的驱动下,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七天后。
一副完美的高桥马鞍,和一对坚固的马镫,摆在了周默的面前。
马鞍用上好的牛皮包裹,前后鞍桥高高耸立,宛如一座小小的堡垒。
马镫用百炼钢打造,坚固而轻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周默付了尾款,带着这套“怪东西”,回到了客栈的后院。
周仝和十几个幸存的家丁,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著这套花费了重金打造出来的东西。
“家主,这就是您说的能让我们周家翻身的东西?”周仝的独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用仅剩的右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马镫,满脸疑惑。
“试试就知道了。”
周默让人牵来一匹最高大的战马,亲自将高桥马鞍安了上去。
然后,他将马镫挂好,调整好长度。
“谁来?”他环视众人。
一个叫周阿牛的年轻家丁站了出来。
他原本是周家的马夫,骑术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家主,我来!”
周阿牛翻身上马,双脚很自然地踩进了马镫里。
那一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呼喊。
“稳!太稳了!”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和战马融为了一体。
无论马儿怎么晃动,他的双脚都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马镫上,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保持平衡。
“跑两圈!”周默下令。
周阿牛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在院子里飞奔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周阿牛在飞驰的马背上,身体只是微微起伏,双手完全脱离了马缰。
他先是试着在马背上转身,挥舞手臂。
然后,他从背后取下长弓,搭箭,拉弦。
“嗖!”
一支箭矢,稳稳地射中了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歪脖子树。
“好!”
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周阿牛自己也惊呆了。
他以前虽然也能在马上射箭,但那需要极高的技巧,而且准头全靠运气。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可以从容地瞄准,射击。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啊!”
周仝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周默的胳膊。
“家主!有了此物,我汉家的骑兵,将天下无敌!”
周默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份送给陶侃的礼物,足够重了。
它敲开的将不仅仅是荆州的大门,更是周家,乃至整个华夏,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没有立刻出发。
他又让毕老三,仿照这套样品,连夜赶制了十套。
同时,他派人四处散播消息。
“听说了吗?那个在王丞相府门前吃瘪的北伧周默,手里有重宝!”
“什么重宝?”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只说是能让骑兵战力倍增的神器!”
“吹牛吧?他要真有这种宝贝,还用得着南下逃难?”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他放出话来,这件宝贝,他谁也不献,只献给荆州的陶侃陶使君!”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在建康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王导和谢安等人听说了,都只是一笑置之。
“北伧的噱头罢了,想用这种方式,抬高自己的身价,吸引陶士行的注意。”
“可笑,真以为陶士行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清谈与风雅之中,对这个小小的插曲,不屑一顾。
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机会。
半个月后。
一个清晨,周默带着一支由三十名族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建康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雇了船,溯江西上。
船上,除了人员和马匹,还装着十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站在船头,周默回望了一眼那座繁华而冷漠的都城。
他的脸上没有了当初被羞辱时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猎人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建康,王氏,谢氏。
今日之辱,来日,我周默必将百倍奉还。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前方,是烟波浩渺的长江。
更远的前方,是荆州。
是他们周家,浴火重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