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周然的公寓里。
周然看着屏幕上,老祖宗周默带着族人踏上前往荆州的船只,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电竞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王导、谢安,这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风流名士,在周然看来,不过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指望他们,别说匡复中原,能保住江南的半壁江山,都得烧高香。
而陶侃不同。
周然点开电脑里的历史资料,看着陶侃的词条。
出身寒门,凭借军功一步步爬上高位,为人勤勉,不好清谈,注重实干。
这样的人,才是乱世之中,真正能做成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周然清楚地记得,这位陶侃,未来会成为掌控东晋上游军政大权的绝对霸主,都督八州军事,权倾一时。
现在投资他,无疑是回报率最高的一笔买卖。
而他送给老祖宗的那份“礼物”——高桥马鞍和马镫,对于这个时代的骑兵战术而言,不啻于一场革命。
这东西,献给王导那样的清谈客,他们或许只会觉得造型奇特,当个新奇的玩意儿。
可到了陶侃这种真正的军事家手里,那就是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周然的目光再次投向族谱界面。
屏幕上,周默一行人乘坐的船只,正逆着长江的滚滚波涛,向西航行。
船上的人们,大多沉默不语。
他们看着两岸不断后退的景物,眼神里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种死里逃生后的沉静。
江风吹拂著周默的衣衫,他站在船头,身姿笔挺。
建康城的羞辱,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那颗属于世家子弟的骄傲之心,被磨砺得更加坚硬和锋利。
他知道,这次去荆州,是他们周家最后的机会。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经过十数日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荆州的首府——江陵。
与建康城的奢华绮靡不同,江陵城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质。
城墙高大而坚固,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昭示著此地并非安乐之乡。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坚毅,少有建康城中那种悠闲散漫之态。
巡逻的士兵队伍,盔甲虽不光鲜,但队列整齐,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煞气。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实用和尚武的气息。
周默深吸了一口江陵城略带水腥味的空气。
他知道,他们来对地方了。
求见陶侃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他们没有在王府门前那般,遭受赤裸裸的羞辱。
陶侃府邸的门房,只是公事公办地收下了周默的名帖和祖逖的推荐信,让他们在一旁的侧厅等候。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周彻有些坐不住了,焦躁地在厅中踱步。
周默却安然地坐着,闭目养神,仿佛对结果毫不关心。
终于,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府君有请周郎君。”
周默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周彻说:“你和阿牛在这里等我。”
他独自一人,跟着文士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宽阔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赤著上身,挥舞著一把沉重的铁鞭。
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力道十足。
此人,正是荆州刺史,陶侃。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周默的到来,自顾自地练了许久,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将铁鞭扔给一旁的亲卫。
他拿起布巾擦了擦汗,这才转过身,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著周默。
“你就是洛阳来的周默?”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在下周默,拜见使君。”周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陶侃拿起祖逖的信,快速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默的名帖。
“祖豫州在信里,对你评价很高。”他淡淡地说,“建康城里,也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听说你手里有重宝,能让骑兵战力倍增?”
周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周彻和周阿牛,牵着一匹战马,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
木箱打开,一副崭新的高桥马鞍和马镫,呈现在众人眼前。
陶侃身边的几名将领,都露出了和当初毕老三一样的困惑表情。
“这是何物?”
“马鞍做得如此古怪,如何骑乘?”
陶侃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副马具,眉头微皱。
周默示意周阿牛。
“请使君一观。”
周阿牛熟练地将马具装好,然后飞身一跃。
他的脚准确地踩入马镫,整个身体稳稳地坐在高桥马鞍上。
“驾!”
周阿牛轻喝一声,战马在演武场上飞奔起来。
陶侃和他的部将们,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看到,在颠簸的马背上,周阿牛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
他的双手,完全脱离了缰绳!
他先是在马背上,轻松地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
然后,他取下背上的长弓,搭箭,拉弦,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
“好!”一名将领忍不住喝彩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无缰骑射,而且还能有如此准头,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但这还没完。
周阿牛扔掉弓箭,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根沉重的骑枪。
他单手持枪,策马加速,朝着一个立在场中的重甲木人冲去。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周阿牛的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被高耸的后鞍桥牢牢抵住。
他的双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蹬,全身的力量,都通过手臂,灌注到了骑枪的枪尖之上!
“破!”
“轰!”
一声巨响,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重甲木人,竟被一枪洞穿!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马背上的周阿牛,以及那套古怪的马具。
陶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那些只懂清谈的文人,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宿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套马具,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骑兵的双手,被彻底解放了。
它意味着,骑兵可以在冲锋时,使用更长、更重的武器,发挥出数倍于前的冲击力。
它意味着,汉人的骑兵,将第一次在装备上,拥有了压倒胡人骑兵的资本!
陶侃几步冲上前,他的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马镫,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动。
“此物此物从何而来?”
他猛地抬头,盯着周默,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周默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此乃晚辈家传之物。”
“闻使君有志北伐,匡复中原,特来献上,助使君一臂之力!”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了陶侃的心坎上。
有志北伐,匡复中原!
这八个字,是他毕生的追求,也是他在建康那群只知享乐的士族中,找不到的共鸣!
陶侃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欣赏,甚至是一丝引为知己的欣喜。
“好!好一个周默!”
陶侃用力拍了拍周默的肩膀。
“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文士下令。
“传我将令,任命周默为我荆州参军,参与军机要务!”
他又看向周默。
“江陵城外,东郊有大片无主荒地,我尽数划给你周家。你们的族人,就在那里安顿下来吧。”
“多谢使君!”周默再次躬身行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周家终于在这乱世的南方,有了一个可以站稳脚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