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魔法阵开始同步旋转。
起初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推动。但随着转速加快,十层法阵开始共鸣,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整个海域的大气都随之开始震动。
深海多头蛇鱿似乎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它那数百颗眼珠同时转向天空,然后,所有的触手猛地收回,身体蜷缩,试图潜入深海。
“太迟了!”巴尔猛地张开双臂,狂风卷起他的头发,“吾之名为巴尔·卡奥斯,乃是终将成为此世最强法师之人!”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吧,这改天换地的力量!”
“——『explosion』!!”
第十层法阵——那个直径十米、凝实如水晶的圆盘——率先崩解。不是破碎,而是“溶解”,化作亿万光点向下洒落。
紧接着是第九层,第八层……层层崩解,每崩解一层,光点的密度就增加十倍。当所有十层法阵全部溶解时,整片海域上空已经形成了一片光的瀑布,不,是光的穹顶。
那光不是白色,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颜色。它像是把彩虹碾碎后重新调和出的某种超越视觉认知的光谱——既璀璨又暗沉,既温暖又冰冷,矛盾得让人头晕目眩。
光穹开始下降。
看上去缓慢,却不可阻挡。
深海多头蛇鱿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三十多条触手同时向上挥舞,喷出酸液、毒雾、精神冲击波——所有它能想到的攻击手段。
没有用。
那些攻击接触到光穹的瞬间就消失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弹开,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抹除。
光穹继续下降。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当光穹接触到怪物表皮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无声的湮灭开始了。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巨响。怪物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消失”——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擦去一样,一截一截地不复存在。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触手。三十多条触手同时从尖端开始消逝,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然后是巨大的躯干,最后是那几百颗还在转动的眼珠。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五秒后,海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平滑如镜的圆形空缺——那里没有怪物,没有海水,甚至没有空气,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空。
紧接着,周围的海水才轰然涌入,填补那个空缺,形成巨大的漩涡。“海燕号”剧烈摇晃,几乎要被卷入进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格林船长扶着桅杆朝着水手们暴喝:
“右满舵——快!!!!!转向,快转向!魔能引擎给我拉满!!”
巴尔站在摇晃的甲板上,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法袍无风自动,上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镶满宝石的【裁决】法杖发出轻微的“咔”声,顶端的几颗宝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一片死寂。
甲板上的所有人——水手、冒险者、帝国士兵,甚至连艾琳她们——全都呆呆地看着海面上那个正在缓缓平复的漩涡,又看向巴尔。
那个前一秒还躲在木桶后面的没用法师。
“骗人的吧……”刚才被巴尔搭话问那条鱿鱼有多少等级的水手喃喃道。
“禁咒……”因为多次扯着嗓门下令,格林船长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我亲眼看到了……禁咒……”
艾琳收起光剑,走到巴尔身后,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迟疑了一瞬。
“巴尔?”
“”
“你还好吗?”
“哼。”他略微回过头,眼角的余光瞥了艾琳一眼,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巴尔一步踏出。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海面骤然平滑如镜,所有浪涛温顺地匍匐下去,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消失无踪。悬在半空的水珠并未坠落,而是静止成千万颗剔透的钻石,折射着破晓前最后的天光。
不远处,琉琉帝亚原本向后飘扬的亚麻色长发忽然改变方向,朝着前面乱舞,她向虚空中伸出手,表情有些困惑。
“风?”
这片海域的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
巴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着周围所有悬浮的水珠。它们遵从某种无声的律令,开始同步旋转、排列,在半空中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几何光纹,俨然是微缩版的星空阵图。
他抬起眼。
瞳孔深处,原本属于人类的虹膜纹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轮缓缓转动的银色法环。法环之中,细密的符文如星辰生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映照出魔力的流脉。
艾琳第一个察觉到异状。
“你?”她语气中藏着一丝不确定。
“呵”
巴尔没有回答,而是向着空中跨出一步。
他缓缓踏步,以嵌入银环的眼睛瞪向天空。随后,他的脚下当场形成了一块透明的板状物。当他迈出第二步,便又出现更高一阶的板状物,然后上方又出现一块仿佛通天的阶梯,一路延向天空的尽头。
轰隆——
云层相撞,雷光乍隐乍现。
他走在悬于空中的透明阶梯上,在离地接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接着回转过身,面向众人。
在巴尔转身的刹那,艾琳瞳孔倏地放大。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在天上的巴尔发出了令人发颤的狂笑,一道闪电在高空炸响,那对恶魔般的犄角在雷光中狰狞地爬进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牢牢记住吧,凡人们——谷地历1789年4月17日,巴尔·卡奥斯踏入传奇境界!”
一轮青色的月亮在他头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