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照破晨雾,远处的海平线上已经逐渐能望见陆地的影子,罗门诺坎四季如夏的气候和爱丽丝所说的一样,在四月里暖和得让人想睡大觉。
而巴尔似乎不太开心。
他站在桅杆旁,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在热浪中冻出一小块寒区。
“怎么了,我们的大法师队长?”露维娅用肩膀撞了一下靠在桅杆上,一副无精打采模样的巴尔。
“唉”
他苦着一张脸,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挫败,仿佛前些天是他打输了一样。
“唉”
露维娅退后两步,然后从后面扑了上来,双臂搂过巴尔的脖子,然后疯狂搓着他的脸颊。
“唉”
巴尔任由她把他的脸捏成各种形状,灵魂似乎已经出窍,只剩下躯壳在发出无意义的悲鸣。
精灵小姐充耳不闻,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往上提,一手抓着他的下巴往下拉,让巴尔做了个鬼脸,然后压低嗓音在背后替他发声:“桀桀桀~本座是传奇大法师,也是人称‘迪克の魔术师’的巴尔大人,我现在要用帝客法杖施展ilk喷射术,用你们的嘴来接住!”
“你傻吗?”
“哈哈哈,你总算会说话了?”
“唉”
巴尔吸了吸鼻子,眼神落寞。
“钱……”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颤音,“我的钱……全没了……”
“哦——”
“我的天呐!就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全没了!”
巴尔好像要哭出来了。
传奇法术虽然很多,但能归类到禁咒的,那也是极少数。
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不算什么,【天穹裂解术】是巴尔在奈恩就创造的禁咒,最大规模解放后,甚至能将一座直径十公里的海岛击沉。
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是勇者也做不到的,说到底艾琳这家伙只是个刺客,单体伤害固然很高,高到能一剑把魔王劈得挫骨扬灰,但却缺乏广域打击的能力。
还有一些不直接进行毁灭的禁咒,效果却更惊人。诸如【气候编织术】,这个禁咒将气候划分为五级——寒带、亚寒带、温带、亚热带、热带。
施展【气候编织术】,可以让一个直径几公里到上百公里内的区域气候永久性地向左或者右侧移动一级。
比如一个公国规模的地区地处温带,那么只要施展一次该法术,便能将其转变为亚寒带或者亚热带,连续施展两次则能直接变成寒带或者热带。
这种气候的永久性改变,更能直观地表明禁咒的骇人之处。
而这两个法术巴尔都会,并且都在技能树列表里。【天穹裂解术】是他的原创,【气候编织术】则是奈恩的人族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老禁咒,被他给偷学了。
在奈恩的时候,巴尔掌握的禁咒一共有十三个。
而现在,他的技能树上掌握的禁咒则只有十二个,缺的那个是【异界之门】,也就是在主物质位面之间进行传送的法术。
好像是被ban了。
话说那时,缩在木桶后面的巴尔,当然不止是躲起来装死。禁咒这东西,吟唱起来一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才能整个施展完的人比比皆是。
他说的嘴都起泡了,做手势做得手都酸了,才勉强在十分钟里紧急施展出微型的阉割版【天穹裂解术】,至于为什么要叫【巴尔的天穹裂解术】【气候编织术】的全名也叫【马文的气候编织术】,不在前面加上名字,谁知道是自己创造的?
那无想的一击
老实说,确实很帅,并且让巴尔不由自主地走出去说了一些何意味的话。
俗话说,魔不中二枉青年。作为奔三的斜杠青年,巴尔在艾尔德兰吃了这么多鳖,好不容易有机会装一装了,岂能放过?
当时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眼神,他的虚荣感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且晋升传奇也是意外之喜,也不知道这鱿鱼到底多少级,竟然直接让巴尔冲破了80级大关,一路高歌猛进,直到82级才停下。
大多数人能在79级卡一辈子,经验值再多也升不了级,没有道途就是无法突破79级。
但这对巴尔而言根本不是事,一句“你原来一直与我同在”就能解释全部。
又是禁咒又是传奇,他可谓出尽了风头,两份喜悦叠加在一起,本该志得意满。
然而事情一过,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的钱”
一击打下来,别说素材了,那头长得像克苏鲁一样的大鱿鱼连灰都没留下来一撮。
已知标准的【天穹裂解术】的施法材料价值在千万级别,而极度阉割后的【天穹裂解术】所需要的施法材料的价值也接近一百万诺多。
亏大了
他简直像是花一百万放了个烟花!
“我不行了,我已经不行了。”巴尔缩着脑袋蹲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说着动摇军心的话,“我已经没办法战斗了,我打不起了”
“你这人真是”
“巴尔先生,露维娅小姐!”
听到爱丽丝在不远处叫他们,露维娅回过头去,只见她兴奋地招着手,然后一指前方的海面。
“罗门诺坎!马上靠岸了,准备下船,我们回家了!”
【异乡人】首先到达的是罗门诺坎为数不多还能保持海运的港口城市,有重兵把守。
上岸第一件事,巴尔来修法杖。
因为承受不住【天穹裂解术】的输出功率,【裁决】顶部的几颗宝石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许损伤,需要附魔师进行维修,最好是能加固。如果一放禁咒就碎开,然后要维修的话,那未免太麻烦了。
巴尔没钱修,是露维娅说帮他买单才过来的。
“哥哥,既然要出去就帮我把盔甲和内衬也拿过去修一下吧?”
“行。”
带着琉琉帝亚的盔甲拿过来的盔甲,巴尔先去了一趟铁匠铺和裁缝铺。
“你身上的装备要帮忙清洗吗?我们现在半价提供服务。”
巴尔想了想,反正都是露维娅付钱,就把法袍、裤子、靴子等装备都留了下来。
这些装备确实在海上被熏得有了一股咸鱼味道,是该好好清洁一遍了。
干完了这些事情,巴尔穿着裁缝铺临时借他穿的陈旧店员服去了一趟附魔店。
刚走进店里,巴尔风尘仆仆的形象就被店员嫌弃了。
“不好意思,先生,最近来附魔的人有些多,您可以去那边,那边应该可以招待您。”
巴尔看了一眼对方指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像是学徒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又看了看排在店员边上的几名顾客,他倒是也没说谎。
想着谁修不是修?巴尔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修一下法杖。”
“哦,好的”酷似学徒的少年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巴尔的装扮,眼底露出一丝嫌弃。
巴尔把【裁决】递了过去。
“您要修这法杖?”学徒看了一眼上面的宝石,眼睛一眯,“抱歉先生,我可以先问问您在哪订制的这支法杖?预算又是多少?”
“你问这些干什么?修就是了。”
“抱歉,先生。我们的规矩就是要知根知底,因为您也明白,有时候会有一些人拿来一些来源不明的装备这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困扰。”
“小伙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看穿着来判断别人的身份。”
“我想您误会了,我们店里就是这样的规矩。听您口音不是罗门诺坎人吧?大陆来的顾客,可能不太明白罗门诺坎人对诚信的尊崇。”
“不是对金钱的尊崇?”
“先生!”
巴尔摇了摇头,没想到就是换了件衣服,还能遇到这种事。
他心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甚至感觉有点好笑。
巴尔微微闭上眼。
“先生,您到底能否提供”
噌——!
少年噎住了。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摄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重的像座山,几乎要被压扁。
“额”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闭上的双眼猛地张开,里头是刻在虹膜上的两轮不断旋转的银环。
也就在这一瞬间,整座店里的顾客都汗毛一竖,有人当场跌倒在了地上——也包括之前那名店员和他那四个客户。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传奇威压?!”
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五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的挺拔男人走了出来,一脸莫名又骇然。
当他把目光转到巴尔身上时,顿时一愣。
他又看了看旁边动都不能动的学徒工,和巴尔手上的法杖,顿时眼角一抽。
男人立刻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了学徒的身旁,上来就是一巴掌,把他打的头晕目眩。
“里德,你这个天生的蠢货!你连我们店的贵宾区和平民区都分不清了吗?你怎么把这位尊贵的大人请到这种地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