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如纱,将平西王府笼罩得蒙蒙胧胧。韦小宝捂着被建宁公主揪得生疼的耳朵,一路小跑着窜出跨院,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身后还传来建宁公主的怒骂声:“韦小宝!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定把你那嘴皮子撕烂!”
韦小宝头也不回,拐进一条僻静的回廊,这才扶着廊柱大口喘气。他揉着发烫的耳朵,心里暗暗叫苦:“这姑奶奶真是缠人,早晚得被她折腾死!”眼瞧着天色渐亮,王府里的丫鬟家丁已经开始洒扫庭院,他不敢久留,正想找个地方躲躲清静,却冷不丁被脚下的青笞滑了个趔趄,身子一歪,竟撞开了一扇虚掩的朱漆小门。
“哎哟!”韦小宝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他刚想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鼻尖却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书卷的墨香,清雅得让人心里一软。他抬头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忘了起身——这竟是一间布置得雅致至极的闺房。
屋内的窗棂下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面铺着宣纸,搁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还残留着未干的墨汁。墙边立着一架雕花书柜,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竟大多是诗词歌赋。最惹人注目的是窗边的一张软榻,榻上斜倚着一位少女,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朵素雅的白玉簪。晨光通过窗棂,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鼻梁小巧挺直,唇瓣似含着晨露的花瓣,透着淡淡的粉色。那眉眼间的温婉灵动,竟比建宁公主的娇蛮、沐剑屏的柔怯、素心的清冷,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看得韦小宝一时竟呆了。
少女被撞门声惊扰,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染上几分羞赦,连忙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声音细弱如莺啼:“你……你是谁?怎么会闯进我的房间?”
韦小宝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笑道:“姑娘莫怪,我是王府的桂总管,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实在对不住!”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少女,心里暗暗称奇:吴三桂这老狐狸,竟养出这么个貌若天仙的女儿?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少女听他自称桂总管,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一身总管服饰,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却又算不上凶恶,脸上的惊惶才稍稍褪去。她走到书桌前,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轻声道:“原来是桂总管。这里是我的住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你还是快些出去吧,免得被人看见,惹出闲话。”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雨落在心尖上,听得韦小宝骨头都酥了半边。他哪里舍得走,眼珠子一转,腆着脸笑道:“姑娘此言差矣!我看这屋里的书,都是些好东西,姑娘定是个才女吧?我生平最佩服的就是才女,不如咱们聊聊?”
少女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嗔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有什么好聊的?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她说着,便作势要扬声。
韦小宝连忙摆手讨饶:“别别别!我走就是!只是姑娘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女尤豫了片刻,见他一脸恳切,不象是心怀恶意的样子,便轻声道:“我叫吴婉宁。”
“吴婉宁……”韦小宝喃喃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人一样,温婉动听。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好名字!人如其名,真是好!”
吴婉宁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越发羞赦,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你快走吧,我爹爹要是知道你闯进我的闺房,定不会饶了你。”
“你爹爹?”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是王爷的千金!失敬失敬!”他早就听说吴三桂有个小女儿,年方十六,尚未出阁,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今日竟误打误撞闯了进来,真是撞了大运!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越发躬敬:“原来是婉宁姑娘,都是我莽撞,打扰了姑娘的清净。我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却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眼睛还在屋里东瞧西看。
吴婉宁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这一笑,恰似春风拂过桃花林,明媚得晃人眼。韦小宝看得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一笑,比王府里所有的美酒佳肴都让人受用。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丫鬟的呼喊声:“小姐!小姐!您醒了吗?王爷让您去前厅用早膳呢!”
吴婉宁脸色一变,连忙推着韦小宝:“快!你快从后门走!要是被人看见你在我房里,就糟了!”她的小手柔软温热,触到韦小宝骼膊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韦小宝只觉得骼膊上象是被烫了一下,脸上一热,也顾不上多想,连忙顺着吴婉宁指的方向,钻进了屏风后的一道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夹道,直通王府的后花园。他刚站稳脚跟,就听见闺房里传来丫鬟的说话声,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溜去。
走在路上,韦小宝的心里却象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吴婉宁那清丽的容颜,温柔的声音,还有那含羞带怯的笑容,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没想到吴三桂这老狐狸,竟有这么个漂亮女儿,真是赚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冷不丁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素心。
素心见他一脸傻笑,眉头微皱,低声道:“桂总管,你在这里做什么?笑得这么古怪?”
韦小宝连忙收敛笑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拉着素心走到假山后面,把刚才误入吴婉宁闺房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咂咂嘴道:“那姑娘真是美得没话说,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素心听了,脸色却沉了下来:“桂总管,你可糊涂!那吴婉宁虽是吴三桂的女儿,可她自幼深居简出,性子单纯,你若是跟她扯上关系,不仅会惹吴三桂猜忌,还会连累她!”
韦小宝心里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拍了拍脑门,苦着脸道:“我这不是一时糊涂嘛!谁让她长得那么好看!”
素心叹了口气,道:“吴三桂对这个小女儿视若珍宝,平日里看得极严,生怕她受半点委屈。你今日闯进她的闺房,已是犯了大忌。幸好没被人撞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去那里了!”
韦小宝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甘心。他想起吴婉宁那双清澈的眸子,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舍。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喧哗声。素心脸色一变,道:“怕是吴三桂又在发脾气了,我们快去看看!”
韦小宝不敢耽搁,连忙跟着素心朝着前厅跑去。
刚到前厅门口,就听见吴三桂怒不可遏的吼声:“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个钦差都看不住,让他跑了!”紧接着,就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两人偷偷往里瞧,只见吴三桂正背着手在厅里踱来踱去,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片,几个家丁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说道,“钦差李明远是趁夜走的,我们的人都被他甩开了,实在是追不上啊!”
“追不上?”吴三桂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管家身上,“本王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李明远跑了,他定会把本王的事禀报给康熙小儿!到时候朝廷大军压境,我们就都完了!”
他越说越气,又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门口,正好撞见鬼鬼祟祟的韦小宝和素心。
“桂小宝!”吴三桂怒吼一声,指着他道,“你给我滚进来!”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楣,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躬身道:“王爷,您唤小侄有何吩咐?”
吴三桂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昨夜李明远跑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跟他是不是有勾结?”
韦小宝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一脸委屈:“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啊!小侄对王爷忠心耿耿,怎么会跟钦差勾结?昨夜小侄一直在屋里睡觉,连钦差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啊!”
“睡觉?”吴三桂冷笑一声,“你倒是睡得安稳!本王看你就是故意放他走的!”他说着,便要上前揪住韦小宝的衣领。
就在这时,吴婉宁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看到厅里的阵仗,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连忙走到吴三桂身边,柔声劝道:“爹爹,您消消气。桂总管既然说不知道,定是有他的道理,您何必这般动怒?”
吴三桂见女儿来了,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拍了拍吴婉宁的手,声音缓和了许多:“宁儿,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快回房去。”
“爹爹,女儿是来劝您的。”吴婉宁轻声道,“钦差跑了,就算您再生气也没用,不如想想对策。桂总管在王府待了这么久,对王府的事也熟悉,说不定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韦小宝使了个眼色。
韦小宝心里一暖,暗道这姑娘真是心善。他连忙顺着话头道:“王爷,婉宁姑娘说得对!钦差跑了,我们可以想办法补救!比如派人在半路上拦截他,或者散播谣言,说他是畏罪潜逃,这样就算他回到京城,康熙也未必会信他的话!”
吴三桂听了,眉头微微舒展。他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好,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限你三日之内,想出办法拦住李明远,否则,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王爷放心!”韦小宝拍着胸脯道,“小侄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吴三桂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韦小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路过吴婉宁身边时,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吴婉宁连忙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笑意。
韦小宝心里甜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刚走出前厅,就被素心拉到了僻静处。素心看着他,眉头紧锁:“桂总管,你真的要帮吴三桂拦截钦差?那李明远手里可有他谋反的证据,若是被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韦小宝咧嘴一笑,凑到素心耳边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嘴上答应吴三桂,暗地里却会派人给李明远报信,让他小心提防。这样既不得罪吴三桂,又能保住李明远,岂不是两全其美?”
素心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你刚才跟婉宁姑娘眉来眼去的,可别忘了我提醒你的话,千万别跟她走得太近!”
韦小宝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没别的意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想起了吴婉宁那含羞带怯的笑容,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
接下来的几日,韦小宝表面上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派人打探李明远的行踪,又是跟吴三桂商议拦截的计策,实则暗地里却让素心偷偷给李明远送信,告诉他吴三桂的计划,让他绕道而行。
而他心里,却总是惦记着吴婉宁。一有空,就忍不住往那间闺房的方向溜达,盼着能再偶遇一次。
这日午后,韦小宝又借着巡查的名义,溜到了吴婉宁的院外。他刚想扒着墙头往里瞧,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心里一喜,连忙凑过去,只见吴婉宁正和一个丫鬟在院子里扑蝶。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在花丛中追逐着一只彩蝶,裙摆飞扬,象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韦小宝看得入了迷,竟忘了藏身,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吴婉宁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看到墙头的韦小宝,她先是一愣,随即脸颊一红,嗔道:“桂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韦小宝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尴尬,反而咧嘴一笑,翻墙头跳了进去:“我路过这里,听见姑娘的笑声,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丫鬟见了韦小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小姐,这……”
吴婉宁摆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丫鬟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院子。
院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暧昧。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撩得人心头发痒。
吴婉宁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轻声道:“你又来这里,若是被爹爹知道了,可怎么办?”
韦小宝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一动,忍不住道:“我就是想见见你,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觉得心里舒坦。”
这话直白又大胆,说得吴婉宁的脸更红了。她抬起头,看了韦小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胡说什么呢……”
韦小宝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胆子更大了几分。他想起书里看到的那些情话,学着样子,柔声道:“我说的是真心话。自从那日见过你,我心里就老是惦记着你,吃饭也想,睡觉也想,连做梦都梦到你呢!”
吴婉宁哪里听过这样露骨的情话,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轻轻跺了跺脚,嗔道:“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长这么大,从未出过王府,见过的男子不是王府的家丁,就是爹爹的手下,个个都是刻板无趣的模样。唯有韦小宝,虽然看着痞气,却言语风趣,待人真诚,不象其他人那般对她敬而远之。不知不觉间,竟让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韦小宝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心里越发欢喜。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脸色一变,连忙分开。
只见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对着吴婉宁躬身道:“小姐!不好了!王爷在书房里大发雷霆,说要找桂总管算帐呢!”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怕是吴三桂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吴婉宁,急声道:“我得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吴婉宁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也小心!”
韦小宝不敢耽搁,连忙翻墙头跳了出去,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他一路跑,心里却乱糟糟的。一边是吴三桂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康熙的重托,还有素心的联盟,如今又多了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吴婉宁。他只觉得自己象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旋涡,前路凶险未卜。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吴婉宁的这番纠缠,早已被躲在暗处的家丁看在眼里,飞快地禀报给了吴三桂。
书房里,吴三桂听着家丁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好你个桂小宝!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本王定要扒了你的皮!”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王府的飞檐翘角拉得老长。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蕴酿。而韦小宝,这个混迹于官场和江湖的小人物,注定要在这场风暴中,面对更多的决择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