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循着山林小径，摸黑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待到月上中天，银辉洒满山野，素心忽然抬手止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周遭动静，沉声道：“前面有水流声，应是处山泉瀑布，我们去那里歇脚，顺便取些清水。”
连日来风餐露宿，众人身上沾满了尘土草屑，衣衫更是被汗水浸透，又沾了些血迹，早已黏腻得难受。韦小宝闻言，第一个拍手叫好，低头看向身侧的阿珂，见她蹙着眉，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不由得心头一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阿珂姑娘，你伤还没好，走这山路定是累极了。等下到了瀑布边，我给你寻个干净地方歇着，再给你舀些泉水洗把脸，保管舒服。”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阿珂耳尖微微发烫，偏过头白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凑过来的身子，只低声道：“油嘴滑舌，谁要你伺候。”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慢了几分，任由韦小宝半扶半搀着，跟在众人身后。
循着水声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便映入眼帘。月光下，瀑布自山涯顶端飞流直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溅起漫天水雾，氤氲着淡淡的凉意。水潭四周长满了青笞和不知名的野花，花香混着水汽，沁人心脾。
“好地方！”韦小宝看得眼睛发亮，搓着手笑道，“这水潭看着清冽得很，正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建宁公主早已累得脚软，一屁股坐在潭边的青石上，扯着身上的锦衣抱怨道：“可算能歇口气了！这鬼地方，把本公主的新衣裳都弄脏了！”
沐剑屏和吴婉宁倒是欢喜，两人手拉着手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轻轻拍在脸上，清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素心则四处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追兵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对众人道：“此地偏僻，应是安全的。大家轮流歇息，我守着前半夜，韦兄弟守后半夜。”
韦小宝满口答应，目光却黏在阿珂身上。他见阿珂正站在潭边，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出神，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好，却因赶路时的颠簸，隐隐透出一丝血迹。他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指着水潭上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浅滩道：“阿珂姑娘，你看那边水流浅，又背风，正好适合你歇息。我去给你寻些干柴，烧些热水，你也好擦擦身子，换件干净衣裳。”
阿珂转头看向他，见他眼神里满是关切，不似作伪，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道：“不必麻烦，我随便擦擦便好。”
“那怎么行！”韦小宝梗着脖子道，“你伤口还没好，若是沾了脏东西，感染了可怎么好？听我的，我这就去拾柴！”说罢，也不等阿珂反驳，便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不多时便扛着一捆干柴回来，在浅滩旁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映得四周亮堂了几分。韦小宝又寻了个干净的竹筒，在水潭里舀了些清水，架在火堆上烧着。不多时，竹筒里的水便冒出了热气。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筒取下来，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拧干后递到阿珂面前，笑得一脸谄媚：“阿珂姑娘，来，擦擦脸。”
阿珂看着他递过来的布巾，又看了看他满是期待的眼神，终究是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韦小宝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象是被羽毛轻轻挠过，痒丝丝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你伤口换药，衣裳也得换一件干净的。只是你伤在肩头，自己脱衣换药定是不便，我……我来帮你吧！”
这话一出，阿珂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攥着布巾，瞪着韦小宝道：“放肆！谁要你帮忙！”
“哎呀，你别误会！”韦小宝连忙摆手，急得额头冒汗，“我不是占便宜！我是个太监！真的！当年在宫里，我净过身的！你想想，我要是个正常男人，哪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帮你更衣换药？”
这话半真半假，韦小宝在宫里确实当过假太监，只是这话此刻说出来，倒是有几分唬人的意味。阿珂闻言，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象是说谎，脸颊的红晕这才褪去几分，却还是有些尤豫：“这……男女授受不亲，终究是不妥。”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韦小宝急道，“你的伤要紧！再说了，我是太监，不算真正的男人，你就当我是个女眷便是！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剑屏姑娘在一旁看着便是！”
站在一旁的沐剑屏闻言，连忙点头道：“是啊，阿珂姐姐，桂大哥说得对，你的伤可不能眈误。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阿珂看着韦小宝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沐剑屏真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你轻点。”
“放心放心！我一定轻手轻脚，比伺候老佛爷还小心！”韦小宝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他先扶着阿珂走到浅滩旁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又从包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阿珂劲装的衣襟。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布料时，韦小宝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定了定神，默念着“我是太监我是太监”，这才缓缓将衣襟解开。
火红的布料滑落，露出阿珂肩头雪白的肌肤，以及那道缠着布条的伤口。月光下，那片肌肤莹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玉色，看得韦小宝心头一阵燥热。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将旧布条拆了下来。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边缘还有些泛红。韦小宝拿着浸了热水的布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阿珂被他碰得身子微微一颤，肩头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咬着唇，偏过头看向水潭，不敢看他，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如擂鼓。
沐剑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光景，忍不住抿嘴轻笑，悄悄退到了一旁，给两人留了些空间。
韦小宝仔细地给阿珂换了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重新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他看着阿珂身上那件沾了尘土和血迹的劲装，不由得皱眉道：“这衣裳脏了，得换一件干净的。我包袱里有件我娘留下的旧布衫，虽朴素些，却干净，你先凑活着穿吧。”
说罢，便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素色的布衫，递到阿珂面前。阿珂接过布衫，看着身上敞开的衣襟，脸颊又是一红，低声道：“你……你转过去。”
“好好好！”韦小宝连忙转身，背对着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瞟了一眼。月光下，阿珂的身影窈窕纤细，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换着衣裳，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看得他心头一阵荡漾。
不多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阿珂轻声道：“好了。”
韦小宝这才转过身，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看呆了。阿珂穿着那件素色布衫，布衫略显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清丽。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辉，宛如月下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真是好看！”韦小宝看得痴了，忍不住拍手赞道，“这布衫穿在你身上，比皇宫里的绫罗绸缎还好看！”
阿珂被他夸得脸颊发烫，白了他一眼道：“就你嘴甜。”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水潭那边传来建宁公主的笑声。转头看去，只见建宁公主和沐剑屏、吴婉宁三人正脱了鞋袜，坐在潭边玩水，溅起的水花映着月光，晶莹剔透。
韦小宝看着阿珂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不由得笑道：“阿珂姑娘，你要不要也去玩玩水？这泉水清凉得很，正好解乏。你放心，我陪着你，不会让你碰到伤口的。”
阿珂尤豫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点了点头。
韦小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水潭边的浅滩处。泉水没过脚踝，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阿珂忍不住弯下腰，掬起一捧清水，轻轻泼在韦小宝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调皮的笑意。
“好啊！你竟敢泼我！”韦小宝眼睛一亮，也掬起一捧水，轻轻泼了回去。只是他怕弄湿她的伤口，动作极轻，溅起的水花只落在她的裙摆上。
两人在浅滩上互相泼水，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阿珂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韦小宝看着她脸上璨烂的笑容，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他忽然觉得，就算是一辈子困在这山林里，只要能守着她，也是好的。
玩闹了一阵，阿珂有些累了，靠在韦小宝的肩头，微微喘着气。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长长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韦小宝，”阿珂忽然轻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太监？”
韦小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定了定神，拍着胸脯道：“那还有假！我在宫里当了好几年太监呢，伺候过皇上和太后！”
阿珂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恩”了一声，将头靠得更紧了些。
火堆旁，素心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知道，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吴三桂的追兵，朝廷的缉拿，还有阿珂那特殊的身世，都注定了这份情愫，注定要历经万般磨难。
夜渐深，月光越发姣洁。瀑布的水声潺潺，伴着众人的呼吸声，织成了一曲温柔的夜曲。
韦小宝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阿珂，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头暗暗发誓：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护着她，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水潭深处，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水面，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蕴酿，等待着众人的，将是更加凶险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