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马蹄声渐次远去，晨雾散尽，阳光通过洞口的藤蔓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金光，落在阿珂苍白的脸颊上。
韦小宝瘫坐在茅草堆旁，只觉得脑袋昏沉，口中的腥甜气息挥之不去，想来是吸毒血时沾了些许毒素。可他顾不上自己，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黏在阿珂身上。她依旧昏睡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着，根根分明，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便惹得他心头跟着一荡。鼻梁小巧挺直，透着几分倔强，嘴唇因中毒而泛着淡淡的青紫，却依旧娇俏动人，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尝尝那唇瓣的滋味。
方才为她疗伤时，那片欺霜赛雪的肌肤，此刻还在他眼前晃荡。那肌肤细腻得仿佛一碰就能掐出水来，莹白中透着淡淡的粉，唯有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如同上好的白绫上溅了墨，触目惊心。一想到自己的唇曾贴在那片肌肤上，韦小宝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桂大哥，你也敷点药吧。”沐剑屏递过金疮药，见他魂不守舍地盯着阿珂，忍不住抿嘴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捉狭，“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姑娘了？”
韦小宝被戳中心事，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梗着脖子辩解道：“胡说什么！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过是担心她的伤势！”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又忍不住往阿珂那边瞟，那目光黏糊糊的，象是抹了蜜。
吴婉宁握着那支白玉簪，默默坐在一旁，指尖微微用力，簪头的莲花硌得手心有些疼。她看着韦小宝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柔声劝道：“这位姑娘救了我们，确实该好好照料。等她醒了，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素心检查了一遍阿珂的伤口，见血渍已变成鲜红，伤口周围的红肿也消了些，松了口气道：“毒血吸得及时，应该无大碍了。只是这金蚕毒霸道得很，她身子还虚，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动气劳累。”
众人正说着，忽听得一声轻哼，阿珂的睫毛颤了颤，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眸子清亮如秋水，带着雨后青山般的澄澈，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透着几分迷茫。那双眼睛扫过洞中的众人，最后落在韦小宝身上，认出他便是自己舍命救下的人，眉头微微一蹙，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木头：“你……没事吧？”
韦小宝见她醒了，大喜过望，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连忙凑上前，狗腿地递上水囊，生怕动作快了惊着她，又怕慢了怠慢了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素心几人暗暗发笑：“姑娘醒啦？快喝点水！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多亏了你救我，你真是菩萨心肠，貌美如花，武功又高，简直是仙女下凡，九天玄女转世！”
这一连串的奉承话，说得又快又溜，唾沫横飞，听得阿珂脸颊微红，象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赦，竟比平日里的清冷模样更添了几分风情：“油嘴滑舌。”
虽是嗔怪，语气里却并无半分怒意，反倒象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韦小宝见状，胆子更大了些，故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阿珂发间淡淡的青草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钻入他的鼻尖，让他不由得心神荡漾。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认真：“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家中有何人？可有婚配？”
一连四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密，阿珂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偏着头，看着洞外的青山，声音细若蚊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呀，相逢即是有缘！”韦小宝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几乎要贴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身子微微一颤，“我叫韦小宝，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再生仙女！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他这副无赖又真诚的模样，逗得沐剑屏和吴婉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沐剑屏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吴婉宁则低下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素心也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阿珂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淡淡道：“我叫阿珂。”
“阿珂！好名字！”韦小宝拍手赞道，声音响亮得震得山洞都嗡嗡作响，“珂是美玉的意思，果然人如其名，像块稀世珍宝！比我见过的所有珠宝都珍贵！”
阿珂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洞外，目光落在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轻声道：“追兵应该暂时走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们要去曲靖府，那里有接应的人手。”素心收敛了笑意，沉声道，“阿珂姑娘，你救了我们，大恩不言谢。只是你现在伤势未愈，独自赶路确实不便。若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珂闻言，沉默了片刻。她本是奉母命下山打探吴三桂和朝廷的动向，如今偶遇韦小宝一行人，又受了伤，行动不便，独自赶路确实危险。思索片刻，她抬眸看向韦小宝，见他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她心头一动，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柔和：“也好。”
韦小宝见她答应，心里乐开了花，差点原地翻个跟头。他连忙道：“阿珂姑娘放心，路上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你的伤还没好，我给你捶背揉肩，端茶倒水，喂你吃饭，给你洗衣裳，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比皇宫里的娘娘还舒坦！”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碰阿珂的肩膀，想看看她的伤口疼不疼。阿珂眼疾手快，抬手拍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落在他的手背，烫得他心头一跳。
“别动手动脚的！”阿珂嗔道，脸颊绯红，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自小在山中长大，身边只有父母和几个长辈，从未见过像韦小宝这般油嘴滑舌却又透着几分真诚的男子。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象是一团火，烧得她心慌意乱。
韦小宝被拍开手，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得更近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匕首差点就刺穿你的骨头了！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是能替你受苦，我宁愿自己挨那一刀，不，挨十刀百刀都愿意！”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情真意切，听得阿珂心头一颤。她抬眸看向韦小宝，见他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那目光里的热切和心疼，不似作伪。她不由得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心头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一旁的吴婉宁看着两人这般光景，握着白玉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低声道：“桂大哥，阿珂姑娘刚醒，身子还弱，让她好好休息吧。”
韦小宝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连点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阿珂姑娘你快歇着！我给你守着洞口，谁也别想打扰你！有我在，就算是老虎豹子来了，我也能把它们打跑！”
他说着，便搬了块石头坐在洞口，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往阿珂那边瞟。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阿珂靠在茅草堆上，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鲜活了起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总浮现出韦小宝为她吸毒血时的模样。想起他的唇贴在自己肌肤上的温热触感，想起他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洞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韦小宝估摸着阿珂歇得差不多了，又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那是他从平西王府逃出来时，顺手揣在怀里的，一直舍不得吃。他献宝似的递到阿珂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象是藏着星星：“阿珂姑娘，这是我珍藏的桂花糕，你尝尝？可好吃了！这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稻香村’做的，甜而不腻，香得很！”
阿珂本不饿，却拗不过他的热情。她抬眸看向他，见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便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桂花糕。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是一颤，连忙缩回了手。
阿珂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味，熨帖了她因中毒而干涩的喉咙。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几分：“味道不错。”
“那是！”韦小宝得意地扬起下巴，象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这可是我特意带了些在路上吃的，本来舍不得吃，不过给你吃，我心甘情愿！别说一块桂花糕，就算是龙肝凤髓，只要你想吃，我也能给你弄来！”
阿珂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如同画卷。韦小宝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只觉得赏心悦目，连自己的头晕都忘了。他忍不住道：“阿珂姑娘，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比皇宫里的娘娘还好看！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你要是当了我的老婆，我一定天天给你买桂花糕吃，买遍天下所有好吃的！”
“谁要当你老婆！”阿珂脸一红，拿起身边的长剑，作势要打他。只是那动作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道，更象是撒娇。“再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韦小宝连忙跳开，一边跑一边笑道：“割不得割不得！我的舌头还要留着给你说好话呢！还要留着给你尝遍天下美食呢！”
山洞里响起一阵欢声笑语，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阳光通过藤蔓，洒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几分难得的惬意。
素心看着打闹的两人，又看了看一旁神色黯然的吴婉宁，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韦小宝这般性子，怕是对阿珂动了真情。只是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吴三桂的追兵虎视眈眈，朝廷和反贼的纷争愈演愈烈，儿女情长，怕是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牵绊。
夕阳西下，馀晖染红了半边天，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霞色。
众人收拾好行装，准备趁着夜色赶路。韦小宝小心翼翼地扶着阿珂，生怕她磕着碰着。他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指尖传来她腰间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荡漾。阿珂本想自己走，却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由着他扶着。她的身子微微靠在他的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一丝青草香，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些安心。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起，阿珂的身子微微一颤，想要缩回手，却被韦小宝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小手包裹在里面，传来阵阵暖意。
她抬眸看向韦小宝，见他正一脸傻笑地看着自己，眼底的温柔，如同春水般荡漾。她心头一颤，脸颊绯红，却没有再缩回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朝着洞外走去。
晚风拂过，带着山林的草木清香，吹动了阿珂的发丝，也吹动了两人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一行人朝着曲靖府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前路依旧凶险，风雨飘摇，但韦小宝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而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也注定会在未来的风雨中，历经磨难，绽放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