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星钥静静地躺在谢灼华的掌心,不再散发狂暴的能量,而是与她的气息紧密相连,如同呼吸般微微明灭。涌入体内的浩瀚星辰之力,此刻已平复下来,大部分被赤玉和那枚古老碎片引导、封存于四肢百骸的深处,如同潜藏的矿脉,等待着后续的开采与炼化。而真正被“薪火”吸收并初步融合的部分,则让她此刻的状态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心口那簇“薪火”,体积虽未明显增大,但色泽已从最初纯粹的金红,化为内蕴一丝淡金色的琉璃质感,火焰跃动间,隐隐有细微的星辰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的波动更加沉凝、浩瀚,与整个古祭坛、甚至头顶那片“星穹”都产生了更深的共鸣。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星火”的掌控力、对周围环境中星辰之力的感知与汲取效率,都提升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幅关于“星轨契印”与“星核共鸣井”的星图,已变得无比清晰。星图显示,第三把星钥(首席星钥)最可能在“星核共鸣井”深处,而那里,也是“星核归位”、完成“完整星源”的关键之地。但要安全进入共鸣井,似乎需要集齐三把星钥,并以特定仪式激发“星轨契印”。
此外,从“次席星钥”中,她还获得了一段零碎的信息——关于“三序淬炼”
“天序之火”,需引动、融合纯净的星辰本源之力(如星路碎片、星钥之力),淬炼星源之“形”,稳固其根基。
“地序之火”,需于星辰陨落或法则扭曲极深之地(如星殒之地),汲取其中蕴含的“星煞凝晶”与“墟变之痕”,以极端环境磨砺星源之“质”,使其坚韧,能抵御外邪侵蚀。
“人序之火”,最为玄妙,需在“星途同道”或“传承接引”的见证与共鸣下,明悟自身“星途真意”,点燃心火,将前两序淬炼的成果彻底炼化合一,赋予星源以“神”,使其圆满。
她如今初步融合“次席星钥”之力,正是踏上了“天序之火”淬炼的第一步。但距离完成,还差得远,需要更多同源力量(如第一块星路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碎片或星钥)的融入与炼化。
谢灼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旋即隐没。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虽然大部分被封存,但可供调用的部分已远超从前),以及与手中星钥、身下祭坛、乃至这片归星台遗迹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亲切联系。
她走下九层祭坛。每下一层,笼罩在祭坛周围的星辰威压便减弱一分,但那种联系感并未消失。
当她的双足重新踏在白色石板广场上时,笼罩广场的“星轨”路径和那三根玉柱的光芒,已悄然敛去。整个祭坛空间恢复了最初的静谧庄严,唯有头顶“星穹”仍在缓缓旋转,洒落乳白光晕。
墨羽背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流云,快步迎了上来。他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期待:“谢姑娘,你……成功了?感觉如何?”
“拿到了。”谢灼华将冰晶星钥展示了一下,随即收起,“力量有所提升,也知道了更多信息。流云怎么样了?”
“伤势稳定了,但要醒来且恢复行动,至少还需一两天静养。”墨羽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来时的青铜巨门方向,“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神霄府的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青铜巨门外,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白色石板广场边缘,那扇巨大的青铜门附近!
只见那原本紧闭的、仅留一道缝隙的青铜巨门,门缝处的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数道凝练的金色雷光,如同毒蛇般,硬生生从那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来,发出刺耳的“噼啪”爆鸣!
这些雷光并非胡乱攻击,而是迅速交织,在门缝内侧形成了一个由雷霆符文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小型阵图!阵图中心,空间扭曲,隐隐传来人声与更加狂暴的雷霆波动!
“是神霄府的破空雷印!”墨羽脸色大变,“他们在强行打通稳定的传送通道!快阻止他们!一旦通道稳固,援兵会源源不断!”
谢灼华眼中寒光一闪。她刚刚获得力量提升,正需要验证,神霄府便送上门来!
她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距离青铜巨门三十丈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手中【墟烬】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指尖处,一点凝聚了淡金色光泽的“星火”之力激射而出,快如流星,精准地命中那旋转的雷霆阵图中心!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那点看似微小的星火,在与雷霆阵图接触的瞬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秩序瓦解”的奇异法则。旋转的阵图猛地一滞,构成阵图的金色雷光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密集的“滋滋”消融声,迅速黯淡、紊乱!
门缝外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显然维持阵图的施法者受到了反噬。
然而,神霄府此次显然志在必得。门缝外的雷霆波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更多的雷光疯狂涌入,试图稳定并扩大阵图,甚至开始强行“撑开”那道古老的青铜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执迷不悟。”谢灼华冷哼一声,这一次,【墟烬】剑铿然出鞘!
剑身之上,原本的金红纹路,此刻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晕。她双手握剑,剑尖遥指那挣扎欲稳的雷霆阵图,心口“薪火”与手中“次席星钥”的力量同时共鸣,透过剑身倾泻而出!
“星钥为引,祭坛为凭——镇!”
她并未直接攻击阵图,而是将磅礴的、与古祭坛同源的星辰之力,灌注到脚下的白色石板广场之中!
嗡——!!!
整个广场,以谢灼华为中心,所有的白色石板同时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潮水般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并沿着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攀附上那扇青铜巨门!
当星辰之力触及青铜巨门的刹那,门上的星图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星辰轨迹流转,浩瀚的星辉自门内透出,与广场的乳白光芒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带着古老祭祀威严的镇压之力,狠狠压向那试图“挤”进来的雷霆阵图以及门缝本身!
“哐——!!!”
一声巨响,仿佛巨锤砸在铜钟之上!那由神霄府雷法强行撑开的门缝,在这股结合了祭坛本身力量与星辰之威的镇压下,剧烈震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物理上的闭合,而是门缝处的空间结构被加固、抚平,将外来的雷霆之力强行“排挤”出去!
门缝外传来数声压抑的痛吼与惊呼,显然外面的神霄府修士遭到了更强烈的反噬。
“不!这祭坛的力量怎么会……”一个惊怒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但很快被更加汹涌的星辰之力淹没。
仅仅数息之后,那试图强行侵入的雷霆阵图彻底溃散,门缝处激荡的空间波动也平复下来。青铜巨门恢复了原状,那道缝隙依旧存在,但其内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星辉屏障隔绝,神霄府的雷光再也无法渗透分毫。
祭坛广场上的光芒缓缓收敛,青铜门上的星图也重归沉寂。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对抗从未发生。
但谢灼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神霄府已经锁定了古祭坛的位置,一次强行突破失败,他们定会寻找其他方法,或者集结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
“暂时安全了。”她收剑归鞘,回到墨羽身边,气息平稳,只是额头微微见汗。借助祭坛本身的力量进行如此规模的镇压,消耗同样不小,但效果显着。“这里毕竟是归星台的核心遗迹之一,其本身的防御机制,不是神霄府可以轻易蛮力破解的。不过,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目标太明显。”
墨羽点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流云:“流云他……”
“我来试试。”谢灼华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流云胸口。心口那簇融合了“次席星钥”之力的“薪火”微微跳动,一缕更加精纯、温和、带着盎然生机的淡金色星火之力,缓缓渡入流云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治疗伤势的万能灵药,但它蕴含着“秩序”与“生机”的本质,更与流云自身的山越战血隐隐有共鸣之处(山越战血亦是生命炽热的一种体现)。星火之力所过之处,流云体内被煞气侵蚀、震伤的内腑和经脉,仿佛得到了最温和的滋养与梳理,瘀滞的气血开始缓慢疏通,断裂的骨骼处也传来麻痒的感觉。
流云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平稳。
“有效!”墨羽惊喜道,“这样下去,他或许能提前醒来!”
谢灼华持续渡入星火之力约半盏茶时间,直到感觉流云体内的伤势已被稳定住,生机开始自行复苏,才缓缓收手。她自己则因连续消耗,气息又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明亮。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需要给他一点稳定恢复的时间。”谢灼华沉吟道,“按照星图,离开古祭坛后,有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可以绕向‘星核共鸣井’所在的区域。我们……”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骤然转向祭坛广场的另一侧边缘,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连接着岩壁的阴影处。
“谁在那里?”谢灼华冷声喝道,【墟烬】剑再次出鞘半寸,淡金色的星火在剑身缭绕。
墨羽也立刻警觉,持刃护在流云身前。
阴影处,空间一阵模糊的蠕动。那个熟悉的、披着深色星辰斗篷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缓缓浮现。
守望者。
他(她)依旧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非谢灼华此刻感知力大增,且对方似乎并未刻意完全隐藏,恐怕都难以察觉。
“借用祭坛之力,驱除外道,做的不错。”守望者的声音依旧清冷中性,听不出情绪,“看来‘次席星钥’与你契合度尚可。”
“阁下一直在暗中观察?”谢灼华并未放松警惕。这个神秘的存在,立场模糊,目的难测。
“职责所在。”守望者淡淡道,“你们通过了祭坛试炼,暂时获得了在此地行动的‘许可’。但神霄府不会放弃。他们此刻正在外面尝试构筑更大的‘九霄引雷破界阵’,虽然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祭坛本身的古老屏障,但若被他们完全包围封锁,你们离开时,将面临重重围剿。”
“阁下有何建议?”谢灼华直接问道。
“两条路。”守望者伸出两根手指,斗篷的布料在“星穹”微光下泛着冷光,“其一,留在这里,借助祭坛屏障与神霄府周旋,等待时机。但此地资源有限,且一旦神霄府请动更高阶的‘雷罚使’或动用某些禁忌古器,屏障未必能长久支撑。其二,立刻离开,趁他们大阵未成,前往‘星核共鸣井’区域。那里环境更加复杂诡异,空间结构不稳定,神霄府的大规模追踪手段会受到限制。但同样的,你们面临的危险,也将来自遗迹本身。”
“我们选第二条。”谢灼华没有丝毫犹豫。被动防守绝非良策,主动深入,寻求破局的力量,才是唯一的生路。
“明智。”守望者似乎并不意外,“离开的路径,在祭坛后方岩壁,有一处暗门,连接着一条古老的维护通道,可直通‘共鸣井’外围。不过……”他(她)顿了顿,“临别前,有一事需提醒你们。”
“何事?”
“在‘星核共鸣井’附近,最近……有异常的时空涟漪波动。”守望者的声音带上一丝凝重,“并非神霄府或‘伪星’所致,更像是……某种来自‘墟界’更深层,或者……与归星台过去某个重大时刻产生共鸣的‘回响’,被意外触动了。那里,现在可能比预想的更加……不稳定,甚至可能出现一些……不该再出现的东西。”
“回响?什么东西?”墨羽追问。
“可能是景象,可能是声音,也可能是……某种残留的意念甚至实体投影。”守望者缓缓道,“归星台在陨落前最后一刻,曾爆发过难以想象的能量冲突与法则崩塌。有些痕迹,被永久地烙印在了时空深处。寻常情况下,它们只是沉寂的背景噪音。但若受到强烈刺激或特定条件触发……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小心那些过于清晰的‘幻象’,以及……任何试图与你们交流的‘过去之影’。”
又是关于过去的警告。谢灼华想起埋骨廊中将军煞最后的释然,以及祭坛试炼中关于背叛与抉择的拷问。归星台的过去,似乎充满了未解的谜团与沉重的遗憾。
“我们记下了。”谢灼华郑重道,“多谢阁下提醒。”
守望者不再多言,身影向后缓缓退入阴影,同时,他(她)最后的话语传来:“通道入口已为你们打开。记住,‘星轨契印’是三钥汇聚后,于‘共鸣井’深处特定节点方能凝聚。在那之前,勿要轻易尝试强行深入井心。另外……”
阴影即将完全吞没他(她)的身影时,一句极其轻微、仿佛自语般的话飘来:
“……若在井区遇到无法理解的‘回响’,可尝试向星钥注入‘星火’,或许……能建立短暂的‘共鸣桥梁’,看到一些……被隐藏的线索。但切记,莫要沉溺其中。”
话音落,人已渺。
谢灼华与墨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前路,似乎并非仅仅通往力量与答案,还可能通向一段被尘封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历史片段。
没有时间多做感慨。谢灼华上前,与墨羽一起小心地抬起流云(谢灼华此刻力量大增,负担流云大部分重量并不费力),按照守望者所示,绕到九层祭坛后方。
果然,在光滑的岩壁上,一处原本毫无异样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一扇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能量门扉。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
“走。”
三人(两人清醒,一人昏迷)踏入了能量门扉。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古祭坛广场上,那三根曾发光的玉柱,其中一根(对应“第二问”的那根)柱身内部封存的星云,极其轻微地、反常地波动了一下,浮现出一幅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并非尸山血海,而是一个背对的身影,站在完整的、光芒万丈的归星台之巅,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下方是无数跪拜的身影。但那身影,似乎正微微侧头,看向某个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画面一闪即逝,玉柱恢复原状。
整个古祭坛,重归亘古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穹”,依旧在无声地旋转,洒落着恒定而苍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