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面记录着好几位姓钱的老板。
就是主办香江电影节的那位。”苏肃努力回忆道。
又是他!林耀东闻言立刻皱起眉头。
周宇的表情也瞬间晴转阴,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你们这反应,这位钱总怕是不好对付吧?苏肃语气平淡地问道。
何止是不好对付!他已经来我们科研中心好几趟了!
前阵子我们研发的新型太阳能发电板,他居然想独家买断专利。”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他的报价简直低得离谱。”
周宇越说越激动:产品部做过测算,这项技术投入量产后的商业价值至少上千万。
可他给出的价格,连我们报价的一半都不到!
每次提起这事,周宇都觉得对方是在践踏他们的心血。
他当这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吗?简直厚颜 !林耀东也愤愤不平。
具体报价是多少?苏肃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我们开价一百万,他居然只肯出五十万。”林耀东觉得这个数字任谁听了都会火冒三丈。
确实令人意外。”苏肃只是微微挑眉。
看他平时挥金如土的样子,香江电影节又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如此吝啬。”苏肃回想着对方的种种表现。
更过分的是,他自己压价就算了,还暗中授意其他商家也要砍价。”林耀东气得直咬牙。
每一项专利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科研中心的定价也是经过严谨评估的。
这种恶意压价,分明是对他们劳动成果的轻视。
你们能接受的最低价格是多少?
作为商人,苏肃既要尊重团队,也要考虑商业利益。
发明专利固然重要,但实现其商业价值同样关键。
最多只能让步十万,这已经是极限了。
光是研发成本就超过五十万。”周宇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我本来想说五万,不过既然是周宇的项目,他能接受十万的话,我也没意见。”林耀东说着咧嘴一笑。
明白了,我心里有数了。”苏肃听完两人的回答,笑着点点头。
与钱总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果然,准时准点,一辆豪华跑车停在了科研中心门口。
从车里钻出个脑满肠肥、趾高气扬的中年男人。
钱总,久违了。”
说实话,苏肃并不确定之前是否真的见过这位。
哎呀苏总!可算是见到您了!
钱总的热情明显比苏肃高涨得多。
昨天电影节我本来要去露个脸,结果人山人海的,就改到闭幕式了。
早知道能遇见您,我说什么也得去啊!钱总满脸堆笑,真假难辨。
我也忙得够呛。
没想到这次电影节这么捧场,给了我们这么多奖项,实在受之有愧。”苏肃话里有话。
这完全是凭实力说话!评奖都是评委 决定的,我可插不上手。
苏总的作品获奖,那是实至名归!
钱总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就好。
我是觉得作品还有提升空间,您这么抬举,真怕名不副实啊。”苏肃不咸不淡地回应。
前一天电影节的重磅奖项揭晓后,确实在香江社交平台引发了热烈讨论。
“哎呀,苏总您太谦虚了!《新仙鹤银针》获奖绝对是实至名归!我可是您的忠实影迷呢!”
钱总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我特意打听过评委们的意见,大家一致认为这部作品当之无愧,说什么德不配位纯属无稽之谈!”
苏肃淡然一笑:“承蒙厚爱,我会继续努力创作更好的作品。”
“钱总今天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聊这个吧?”
苏肃意味深长地抿了口茶。
钱总搓着手笑道:“咱们进去详谈,进去详谈。”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
科研中心的会客厅纤尘不染,钱总熟门熟路地入座,显然已是常客。
苏肃不动声色地取出次等茶叶——反正这位暴发户也品不出差别。
“好茶!”
钱总牛饮般灌下热茶,喉结滚动着赞叹。
“喜欢就多喝点。”
苏肃又给他斟满,“太阳能板的专利,钱总这是第五次登门了吧?”
钱总讪笑着搓手:“要不是实在看重这项技术,我也不至于三番五次叨扰啊!”
他原本打算仿制盗版,但见识过科研中心法务部的雷霆手段后,只得收起歪心思——那些被强制执行的老友就是前车之鉴。
“其实您找我也没用。”
苏肃慢条斯理地冲洗茶具,“科研中心的决策层向来专业,他们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钱总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您家人观影还顺利吗?那些门票”
“一千块买的票,钱总秘书没跟您汇报?”
苏肃似笑非笑,“该不会觉得几张门票能抵专利费吧?”
会议室骤然安静。
钱总掏出手帕擦汗:“一百万确实物超所值!您看能不能稍微优惠些?”
“电影节每年盈利都不止这个数。”
苏肃将合同推到他面前,“签完字,明天就能安排技术交接。”
苏肃面带笑意,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钱总此刻内心苦涩不已。
若不是资金紧张,他怎会为了一项发明专利多次造访这家科研中心?
苏总,您就行行好降点价吧。
实话告诉您,办这个电影节真的没赚到什么钱啊!钱总愁眉苦脸地诉苦道。
在外人眼中,举办电影节的钱总想必日进斗金。
可事实恰恰相反。
虽然门票收入可观,但场地租赁和布置费用同样惊人。
加之电影节面向普通观众,票价自然不能定得太高。
要真不赚钱,怎么还年年办?苏肃似笑非笑地反问。
唉!要是靠电影节就能衣食无忧,我何必来买您的专利呢?钱总满脸委屈,态度与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看着钱总这副模样,苏肃只觉得有趣:那就优惠十万,九十万成交如何?
这个价格还能再商量吗?九十万对钱总来说仍是笔巨款。
实不相瞒,前阵子我被朋友忽悠投资,结果血本无归。”钱总懊悔不已,那根本就是个骗局!等我发现时,骗子早就卷款逃到国外了。”
这正是他急于购买专利的原因——急需填补资金缺口。
我们理解您的处境,苏肃正色道,但生意不是慈善。
九十万已经是市场最低价,其他科研机构不可能给出更优惠的条件。”
科研本就是高投入领域。
以苏肃的精明,完全可以自行生产这项太阳能发电板专利获利。
这是我们的底价。
如果您无法接受,这笔交易恐怕难以继续。”苏肃罕见地展现出强硬态度。
在他看来,钱总纯属咎由自取——作为商人竟如此轻信他人。
能让我再考虑考虑吗?钱总近乎卑微地请求。
请便。”苏肃淡然回应。
虽然不同情,但他对钱总的遭遇仍有一丝怜悯。
真没想到,光鲜亮丽的钱总居然为九十万发愁。”林耀东难以置信地摇头。
是啊,表面风光,实则梁新华意味深长地附和。
投资失败在所难免。”苏肃虽然认为钱总缺乏警惕性,但也承认人人都有疏忽之时。
被朋友 确实痛苦。”周宇突然插话,几个月前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苏肃略显惊讶。
觉得难为情,不知如何开口。”周宇苦笑解释,是我在学校时关系不错的一位家境困难的同学。”
性格内向的周宇在校朋友寥寥,因此格外珍视这份友谊。
后来我加入科研中心,完成几个项目后获得不少奖金。”说到这儿,周宇有些腼腆。
这是你应得的。”苏肃平静地说。
他深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丰厚的奖金总能激发团队热情。
那位朋友问起奖金的事,我就如实相告了。”周宇补充道。
在他看来,这本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交流。
“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他,财不露白的道理你不懂吗?”
林耀东眉头紧锁,作为周宇的老师,他习惯性地教导道。
“我觉得我们关系不错,他应该不会害我,说说也无妨。”
周宇毕竟年轻,把人心想得太简单。
“后来呢?”
梁新华更关心事情的后续发展。
“后来他找我借钱,理由让我没法拒绝。”
周宇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一向是个硬气的人,家境不好但很努力,我很欣赏他。”
“他说有个科研项目需要资金支持,向学校申请却被驳回。
咱们学校的事,一旦涉及钱就特别难办。”
“我之前申请项目也被拒,多亏林教授帮忙才成功。”
周宇叹了口气,“现在的香江大学领导班子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那些高干子弟仗着家世,随便申请毫无意义的项目,学校却痛快批钱!”
林耀东提起这事仍愤愤不平。
“但他的项目确实不错,而且他很聪明,换别人骗不了我,可他却轻易做到了。”
周宇苦笑。
“为什么不介绍他来科研中心?”
苏肃淡淡问道。
像这种有能力又缺钱的人,正是他需要的。
“我想过,可惜他志不在此。”
周宇摇头,“他向往国外的学术环境,厌恶香江大学的氛围,连本地科研机构都不愿接触,一心只想出去。”
有些人就像关不住的鸟,注定要飞向远方。
“我相信了他的科研项目,也相信他缺钱,投了五十万。
可三天后,他失联了。”
“辅导员告诉我,他已经办完手续出国了。”
周宇既难过又无奈。
“你被骗了。”
林耀东严肃道,“没想过追回这笔钱?”
苏肃觉得方法很多,关键看周宇的态度。
“说来奇怪,我真没想过追讨。
虽然被骗,但他实现了梦想,作为朋友我替他高兴。”
“如果他直说,我一定会借。
可他用这种方式,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宇的难过显而易见。
“你马上也要出国,万一遇到他怎么办?”
林耀东拍拍他的肩。
“最好别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