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敏感，见到我恐怕会毁了他的新生活。”
周宇的善良近乎天真。
“做错事的人没资格被原谅，你该维护自己的权利。”
梁新华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不同经历造就不同看法。”
苏肃淡淡道。
他做不到周宇这般宽容，骗钱就是道德败坏。
“那给钱总再便宜五万吧。”
苏肃提议。
其实少赚点无所谓，但降价太多是对团队的不尊重。
“我没意见。”
林耀东耸耸肩，反正挣钱的不是他。
“看他也不容易，就这样吧。”
梁新华谨慎表态。
周宇没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钱总得知消息后喜出望外：“苏总，太感谢您的体谅！”
他多次谈判未果，没想到这次直接便宜了十五万！
“没问题，如果你认可这个价格，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
苏肃语气平静地说道。
合同很快由秘书拟定完毕，钱总爽快地签了字。
手续办完后，众人便陪同钱总去查看专利细节。
苏肃因另有安排，并未一同前往。
“周宇明天是不是要出国了？”
苏肃事务繁忙，却仍记得周宇的行程。
“是的。”
周宇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几点的航班？我去机场送你。”
苏肃淡淡道。
“不用麻烦苏总了，航班很早，您工作繁忙，不必特意跑一趟。”
周宇连忙摆手推辞。
“你在公司这么久，如今要离开，我理应送行。”
苏肃语气坚定。
“明早八点，我也准备去送他。”
林耀东插话道。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
苏肃微微一笑。
问完情况，苏肃便离开了科研中心。
周宇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怅然。
离开后，苏肃驱车前往医院。
他一直惦记着探望周海生，今天终于抽出时间，途中还特意买了水果和营养品。
抵达医院时，他才想起该提前确认周海生是否仍在住院，于是向护士询问：“您好，请问周海生先生还在住院吗？”
“周老先生还没出院，在21号病房，沿走廊直走就能看到。”
护士迅速回答。
“谢谢。”
苏肃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来到病房前，他轻轻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周海生洪亮的声音。
推门而入，苏肃露出笑容：“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海生正独自看书解闷，见到苏肃又惊又喜：“哎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的气色明显好转。
“您送我那件贵重礼物，我实在受之有愧。”
苏肃想起那株珊瑚，仍觉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放在我家也是占地方，不如送你。”
周海生轻描淡写，仿佛送的只是寻常物件。
“可这份心意太重了……”
苏肃叹了口气。
“别这么想！”
周海生神色一肃，“送你是我的本意。”
“你也知道，我和夫人膝下无子，对这事早已看淡。
我们没什么财产，没孩子反倒省心。
我这把年纪又生了病，能活一天都是老天的恩赐。”
“这东西若给别人，我还担心会被转卖。
虽说不值几个钱，但对我意义非凡。”
周海生感慨道。
“这么珍贵的东西，您还说不值钱？”
苏肃无奈摇头。
“就算值钱又如何？我曾富甲一方，如今病了，陪在我身边的只有夫人，送我来医院的是你。
当年围着我转的人，不过图我的钱财。”
“现在把它交给你，反倒省得旁人惦记。”
历经起伏，周海生早已看透世态炎凉。
“看来我这是帮您解决麻烦了。”
苏肃苦笑。
“什么麻烦！若非认定你人品贵重，我们岂会做这‘糊涂事’？”
周海生情绪激动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你们夫妻膝下无子，这珊瑚还是留在身边为好。”
苏肃放缓语气，“万一再遇到类似情况，我不在时你们也能自行应对。”
周海生静默良久，郑重道：“听你这么说，更证明我们没看错人。”
踏入社会这些年，苏肃悟透一个铁律：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所有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付出时，也会下意识衡量回报。
所幸他并非锱铢必较之人。
“其实换作任何人，当时都会出手相助。”
苏肃斟酌着词句。
“不，”
周海生摇头，“这些年我见得最多的，是世态炎凉。”
“像你这般尽心竭力，实在难得。”
那些冷眼与讥笑，他早已从刺痛熬成了麻木。
正说着，周夫人推门而入。”哎呀，苏先生也在！”
她眼底漾起惊喜，“上回介绍工作的事还没谢你，总怕耽误你时间……”
“该我谢你们才是。”
苏肃摩挲着珊瑚苦笑，“这么贵重的礼物，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谢来谢去做什么！”
周夫人嗔怪道，“要不是你仗义相助，老周现在……”
“就是，换我早心安理得收下了！”
周海生帮腔。
苏肃明白二老在宽慰他，终是笑着应下。
这结局，他早料到了。
“早知你来，该多带份饭菜的。”
周夫人晃了晃手中食盒——她如今每日从茶馆食堂给老伴带饭。
“不必麻烦……”
“哪有什么麻烦！”
她眼角笑纹舒展，“茶馆活儿轻省，老板更是体贴。
知道我要照顾老周，特意允我从后厨带饭。”
原来她已上岗数日。”还适应吗？”
苏肃问。
“比想象中好太多！”
她双手比划着，“老板特意安排我泡茶端水，闲时还能用厨房。
知道吗？连带饭的主意都是他提的……”
她絮絮说着新工作的好，忽然正色：“我晓得，这都是托苏先生的福。”
“您言重了。”
苏肃望向窗外。
多少同龄人选择逃离困境，而她甘愿扛起生活重担。
“那年轻人总说，不能让我两头奔波。”
周夫人声音渐柔，“他每天多做两道菜，老周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起初她哪敢开这个口？谁知老板竟先想到了。
“我这把年纪还能遇见贵人……”
她双手合十，“真是菩萨保佑。”
周夫人不仅留了下来，还始终陪伴在周先生身边悉心照料。
能有这样的妻子，周先生真是三生有幸。”祝你们一切顺利，改日再来看望。”临走时，苏肃含笑说道。
等我出院就去你公司，咱们好好聊聊古玩。”周先生爽朗回应。”随时恭候。”
两人颇有忘年之交的意味。
走出医院，苏肃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份谢意总算是传达出去了。
他决定将那株名贵珊瑚安置在家中储藏室。
虽杂乱无章，却正好有片空地能容下这珍品。
这珊瑚品相绝佳！娄父一眼就看出非同寻常。
别人相赠。”苏肃觉得对家人无需隐瞒。
谁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娄父满脸狐疑。
孩子的事你问这么细干嘛？娄母不满道，苏肃堂堂正正得来的，你操什么心？
我那个玩珊瑚的朋友，藏品跟这一比简直不入流。”娄父撇嘴道。
娄晓娥也忍不住好奇：这珊瑚看着就价值不菲，谁送的？
苏肃被三人的表情逗乐：前几日应酬时，我送一位昏倒的清洁工老人去医院。
他为表谢意赠予此物。”
直接送了？三人异口同声惊呼。
我本想归还，但他们执意相赠。”苏肃神色复杂。
清洁工怎会有如此贵重之物？娄晓娥蹙眉。
该不会是娄父欲言又止。
他原是商人，破产后靠清洁工作维生。”苏肃目露钦佩，这般能屈能伸，实属难得。”
娄父正色道：这确是你应得的。
对他们而言，赠予你是明智之举。”
专家估价至少百万。”苏肃仍觉受之有愧。
他宁可变卖家产也不舍此物，可见珍视非常。”娄父分析道，赠予你既能保全珍品，又报了恩情。”
娄母母女连连颔首。
你这运气当真难得！娄父笑道。
换作旁人未必会施以援手。”娄晓娥目光温柔，愈发确信丈夫的善良。
善有善报。”娄母笑吟吟道。
曾不信此言的苏肃，如今却郑重颔首：会的。”
下午接怡宝放学时，娄晓娥难掩激动：宝贝，你知道自己有个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吗？
当然知道！小姑娘骄傲地扬起脸，爸爸是超人，谁都愿意帮！
欢聚过后，转眼便到了送别周宇的时刻。
夜深人静时，苏肃接到林耀东的电话。
苏总，明天周宇要离开了，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吧？林耀东的声音透着热情。
好。”苏肃简短地回应。
挂断电话后，苏肃轻叹一声。
正在看电视的娄晓娥转过头：怎么了？
明天要去机场送个同事。”
谁啊？
实验室的周宇，你可能不认识。”苏肃解释道，他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准备出国深造。”
娄晓娥点点头：科研行业确实需要不断学习。
不过你们中心在他带领下发展得不错吧？
效率提升了很多。”苏肃想起周宇总能快速解决难题，甚至能在三天内掌握全新领域的知识。
但归根结底是你的管理有方。”娄晓娥分析道，员工感受到信任，才会全力以赴。
就像我们公司实行多劳多得后，效率明显提升。”
苏肃若有所思。
其实我很佩服能坚持学习的人。”娄晓娥回忆道，以前我也试过每天看书，但坚持不了几天。”
周宇确实很自律。”苏肃淡淡地说。
按理说，周宇整日忙于工作，他的为人如何，旁人应该不甚了解。
但事实恰恰相反，大家对这位年轻人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