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所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
“对了,让刀疤刘和周清华做好准备。我想让他们给林富贵打个电话。”
年轻民警闻言愣了一下,“让他俩给林富贵打电话?”
“对,”
年轻民警随即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先让他们给林富贵报个‘平安’,甚至报个‘喜讯’,稳住他?”
“对。”
张副所长目光沉静,仿佛在布局一盘棋,
“林富贵现在最焦虑的是什么?是广州这边音讯全无,是刀疤刘、周清华失联,是账本和周清和下落不明。要不然他也不会传呼刀疤刘十多次。
而这种未知的恐惧,这种失控会让林富贵如坐针毡,也可能促使他做出更极端的反应,比如外逃,或者销毁其他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透着决断:
“如果这时候,林富贵突然接到刀疤刘或者周清华的电话,得知‘周清和他们几个已经抓到了,账本也拿到手了,正在准备处理后续,很快就能回去’,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年轻民警眼睛一亮:“林富贵会大大松一口气,甚至可能得意忘形,觉得事情还在他掌控之中,从而放松警惕,暂停或延缓其他风险操作!”
“没错。”
张副所长转过身,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用这个假消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把他稳住,为我们以及j省省公安厅的同事们争取时间。
同时,这个电话本身,也是一次试探和取证。”
“试探和取证?”年轻民警不解。
“试探林富贵的反应,试探他是否已经起了疑心,或者是否从其他渠道得到了真实消息。
更重要的是,”
张副所长语气加重,
“这个电话,如果操作得当,可能会诱使他在通话中,再次确认或提及之前的犯罪指令,比如询问‘账本’详情,或者催促‘处理’周清和等。
这将是极佳的录音证据,能进一步坐实他的主观故意和指挥责任。”
年轻民警彻底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好,我这就去准备!让刀疤刘和周清华分别打好腹稿,统一口径,确保通话自然,不引起怀疑。
同时做好全程录音和技术支持。”
“记住,”
张副所长叮嘱道,
“要模拟出‘刚刚得手、正在偏僻处打电话报信’的紧张感和真实感。通话时间不宜过长,关键信息点到为止。
另外,要确保刀疤刘和周清华完全配合,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的重要机会。”
张副所长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千里,落在了龙平镇那座焦灼的矿长办公室。
林富贵,这颗“定心丸”,恐怕会让你睡得更“安稳”,直到雷霆降临的那一刻。
准备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针对在逃人员杨长林(矮个子)和柳旺达(瘦子)的协查通报,也如同撒开的网,迅速覆盖了全市及周边地区的交通枢纽、治安卡口和基层派出所。
电视里和广播里开始滚动播放寻找两名“重大案件关联人员”的启事,火车站、汽车站的派出所也接到通知,布控悄然加强。
而派出所技术科的同事迅速架设好录音设备,将一部经过处理的电话连接到线上,确保通话清晰且能被完整记录。
刀疤刘和周清华被分别带到了相邻的、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间,由经验丰富的预审民警陪同,反复敲定说辞,调整情绪,确保他们既能传递出“任务完成”的急切与“报喜”的兴奋,又不会因为过度表演而露出马脚。
预审民警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脸上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看着刀疤刘,缓缓开口:
“刘全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戏。你不是在为我们演戏,你是在为自己争取一条出路。
林富贵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让你干“脏活”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退路?”
刀疤刘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老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个电话打好了,你在法庭上就是立功表现。
打不好,或者动什么歪心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刀疤刘。
刀疤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陈公安,我明白的。林富贵那王八蛋,出了事肯定第一个把我推出去顶罪。我我配合,一定配合。”
隔壁房间里,周清华的情况更为复杂。他的情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女民警小赵耐心地安抚着他:“周清华,我们知道你心里害怕。
但你要明白,配合我们抓到林富贵,你就立了功,要不了几年你就能出去重新做人了。
但如果你不配合,而且林富贵一旦知道你被抓,你的家人肯定会受影响,以他心狠手辣的程度,你觉得他还会顾及你这个堂妹夫这一点亲情吗?你要多考虑一下你的孩子们。
林富贵他不仅害了矿上那么多工人,现在还要害你家人的性命。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吗?”
周清华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好,我愿意配合你们,争取宽大处理!”
经过几个小时的反复演练和情绪调整,最终决定由刀疤刘来主打这个电话。
他在“抓周清河、拿回账本”这一事件中是从头跟进到尾的,按道理他在林富贵心中的“分量”更重,由他汇报更具说服力。
周清华作为“协同者”和“亲属”,将在刀疤刘通话后,适时补充几句,增强真实性。
时间选在晚上七点半左右,模拟出“天黑后得手,匆忙找机会联系”的时间点。
刀疤刘深吸了几口气,在民警的眼神示意下,用微微发颤但强作镇定的手指,拨通了那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无比沉重的号码——龙平煤矿矿长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刀疤刘的心上,也敲在隔壁监听室里张副所长等人的耳中。
响了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林富贵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背景音有些嘈杂。
“矿矿长,是我,刘全武。”
刀疤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但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背景杂音似乎也小了些,林富贵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
“刀疤刘?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老子传呼了你几十遍也不回个电话!
广州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矿长,成了!成了!”
刀疤刘按照预演,语速加快,声音里夹杂着“奔跑后”的微喘,
“刚刚得手!我立马就给你回电话了。传呼机前几天追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进了水,有点问题。
周清和那小子,被我们堵在沙厂后面的旧仓库里了。”
“堵在仓库里了?”
林富贵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期待,“账本呢?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拿到了!”刀疤刘连忙答道,语气带着邀功的兴奋,
“何文武带人亲自搜的身,就在他贴身的内兜里,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蓝皮本子,肯定是那个!周清和还想反抗,被我们”
“周清和控制住了吗?”
林富贵打断他,语气急促,根本不在乎周清和的反抗过程,只关心结果。
“控制住了,捆得结结实实,在仓库角落里,其他几个人也被我们给绑了。”
刀疤刘喘着气说,“矿长,现在咋办?沙厂这边我们不敢久留,之前的动静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