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安静。
五哥一个激灵,飞快转头,手中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人的身影——是去而复返的老杨。
老杨走得不快,脚步还算正常。他身体微微佝偻,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捂向右胸。
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们。他朝着我们走了过来,一步,一步……
到了面前,老杨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接着,他俯下腰,尽量靠近我:
“小张,你这是……”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是问道:“伤得厉害吗?还……能动吗?”
我懂,老杨这话问得直白而现实。
在现在的情况下,一个重伤员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是拖累、是负担,关乎着整个队伍的生存,也关乎着道义与人性的抉择。
我迎着他的目光,忍着痛,开口说道:“老杨,放心!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再缓缓……缓缓就能走!”我喘了口气,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你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洞口真的塌死了,一点缝隙都没了?”
听到我的追问,老杨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五哥一眼。这一眼,包含了某种信息交流。然后他才转回头,看着我说道:“我就是专门过来叫你们的。小林在那边等着,他说了,如果你们这边……特别是小张你,没什么大碍,能走动的话,就让我赶紧带你们过去。”
他加重了“赶紧”两个字,“大家一起碰个头,看看眼下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话已至此。老杨是来传话的,更是来确认我的情况。既然已经这样说了,我再也没有理由继续躺在地上休息。在五哥的搀扶下,我咬着牙艰难地站了起来。
老杨见状,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身,放慢了脚步,在前面引路
这段路其实不长,但对全身如同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我来说,这段路格外的长。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
是九爷,他似乎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着,当我们脚步声刚一靠近,他便主动地迎了过来。光影晃动中,九爷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好了,我们这支在死亡线上反复挣扎的四人小队,终于再一次凑齐了。
看到九爷的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就在刚刚,他竟一言不发,将我和五哥丢在那里就开溜了。短短时间内,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在鬼门关前惊险地荡秋千了!
俗话说得好,过一过二不过三!再硬的命,再好的运气,也经不起这接二连三的生死考验。幸运女神最是花心,她的垂青绝不会永远落在同一个人的头上,我这两次透支生命额度般的侥幸生还,怕是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生存积分”!
所以,我必须得给九爷打个预防针!这次我可以咬牙咽下这口怨气,不说什么。但如果还有下一次,下一次再遇到这种需要“断尾求生”的关头,九爷,对不住了,那第一个撒丫子开溜的,必须得是我。这就算是我单枪匹马弄死大块头应得的“奖赏”好了!
我在心里飞快地打好了腹稿,一边走一边调整表情,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五哥对我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简单:别说话!现在什么也别说!
我狠狠剜了五哥一眼,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最了解我这“炮仗”脾气的,还得是五哥。他太清楚我的德性,就在刚才,我还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埋怨他丢下我独自逃命,害我差点被烤成外焦里嫩的“洞中乳猪”。九爷更胜一筹,简直就是把“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七个字刻在了脑门上!这种行为,哪里还有半分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可言?没当场翻脸成仇,已经是我顾全大局了。